养恩不比生恩差。
“阿姐查出什么了？”
溪娘眼里重新燃起一点光亮，因为那日她临回宫前，阿姐和她说过，一定会弄清楚前因后果。
“阿姐怕阿姐查到的，不是溪娘想听的。”
李明达没能查个水落石出。
因为——
“小张氏那日后便没回风萍小院。阿姐让你阿兄去查实过了，小张氏直接出了长安城。”
但溪娘毫无反应。
她怔怔地呆住了。
阿姐所言再度印证了阿姨前几日在马车上与她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是她安排的小张氏。
真的是阿姨。
“溪娘，你别吓阿姐。”
李明达没料想溪娘是这般反应。
比她预想的更为糟糕。
“阿姐，你继续说。我听着呢。”溪娘努力给姐姐一个微笑，拉过她坐在开满迎春的廊下。
李明达更犹疑不定。
长孙诠的‘花心’已经让溪娘颇为难受，如果再牵扯到她视作母亲的淑妃，溪娘能接受吗？
这一刻，她决定自己去找淑妃谈。
淑妃的为人没有阿兄和嫂嫂说得那么不堪，但也没有溪娘以为的这样美好，但她大抵认同宋淑妃是个好人。
“阿姐。怎么不说了？”
溪娘朝李明达一笑。
这让李明达难以启齿。
“阿姐是不是查出了更了不得的真相？”
李明达无法，只得道：“溪娘。小张氏出城用的文书，是……和淑妃有关。”这是她阿兄查出来的。
“嗯。”
溪娘苦笑应了声。
她的阿姨其实没骗她。
“你觉得难过不用这样……”这一刻，李明达恨不得冲到淑景殿去和淑妃理论一番。
怎能这样让溪娘伤心？
溪娘是多么敞亮明快的孩子，她怎能将这般心机手段用在溪娘身上？
“阿姐，阿姨都告诉我了。所以我这几日才住在这里。”
溪娘眉眼低垂，不如平日活泼明亮。
这是自然的。
人生的第一顿‘毒打’是阿姨给的。
“淑妃已经告诉你了？”
李明达和李二一样开始瞳孔地震。
“那日回宫，她如实与我说了，她说小张氏没有怀孕，之所以选她，是因为长孙诠去风萍小院只与她同席。琴谱钱帛都是真的。”
溪娘这会快要顾不上长孙诠。
“她这样做，为了什么？”
其实那日小张氏出现地如此凑巧，李明达第一时间怀疑的只能是淑妃，首先要清楚知道溪娘来她府上的日子，她是当日才与府中下人吩咐的。
即底下人自作主张做手脚的概率不大。
其次要能买通公主府上的人。
尤其是第二点。
公主府上的人是淑妃带着她手把手挑的。
“她说，她预见到了，她说长孙诠不长命，会死在三十岁前。”溪娘神情居然有些沉痛。
“预见？”
李明达神色一变。
这是她依稀听说过的。
包括母亲的死。
宋淑妃在母亲尚是秦王妃时便一直让母亲注意身体，为此避孕多年，调理气血。
“是真的吗？”
溪娘表情烦躁郁闷不已，“但我真的想不出阿姨为什么要这样做？她……难道是不想我嫁人吗？”
可是阿姨也有余余了。
“淑妃不至于会不想让你嫁人。”
李明达同样不解。
“我没和耶耶说。”
李明达轻叹道：“你生淑妃的气？”
“嗯，她直接和我说就是了。”
溪娘不明白为什么要绕这种圈子。
但李明达懂。
她开始和溪娘叙说自己在发觉驸马对她并不‘专一’后的心态变化，以及外头多数男子的行径。
“阿姨说了，她希望我不要那么喜欢长孙诠。对他不要抱有太大期待，这样就算我还是和他成婚，将来他早死我不会太难过。”
溪娘苦思冥想了数日，还是不那么理解阿姨做这个的动机。
“太难过……”
李明达是个七窍玲珑心，拐弯抹角地品一品，竟猜得和事实八九不离十，淑妃能预见长孙诠的短命，也就能预见溪娘在长孙诠死后太难过……也跟着殉情了？
“阿姐，我怎么办？”
溪娘有些茫然。
“什么怎么办？”
李明达在理顺逻辑后心平气和下来。
“我和阿姨吵架了。”
溪娘委屈道。
“你怕什么，淑妃待你好，哪里会因为这个不理睬你？”李明达觉得溪娘真是多虑了。
有耶耶在，有阿兄在。
淑妃为了富贵权势也不会对溪娘冷脸。
“但我当时说了气话。”
溪娘抿唇道。
“淑妃有说吗？”
“阿姨没有，她就是有点哀伤有点漠然地看着我，她也不和我争论什么。”溪娘整个人都恹恹的。
李明达没有问气话的具体内容。
无非是关乎身份阶级，母亲阿姨的言语，气话有时会被人当作实话和心里话，脱口而出的嘛。
“溪娘，你别多想。或者我陪你走一趟淑景殿？”李明达直接建议。
“嗯。”
有阿姐陪着，溪娘心里瞬间有底多了。
和好是必然。
明洛就算有点难过，也不会和青春期年纪的溪娘较真，而晚间溪娘自然留宿在了淑景殿。
“可是阿姨，你怎么也不来找我？”
溪娘挨着明洛靠在榻上。
“立政殿，阿姨不是想去就可以去的。”她和溪娘，和李二的联系一直都是单方面。
只要对方不愿见她，或者稍微表露出对她厌恶的态度，她就不可能见到对方。
“谁不让你见我了？”
溪娘立刻问。
明洛不语，含笑拨开了她额上的碎发：“溪娘，这都是宫人们的生存智慧，好比你想来寻我，他们不会拦你。但他们会拦我。”
溪娘气鼓鼓地不服气。
但她知道阿姨的性子，待宫人十分宽裕。
“所以阿姨是什么时候来的？”
她不依不饶。
阿姨莫非骗她？
“昨儿中午，阿姨做了两个你爱吃的菜，让人送来立政殿。”然后被原封不动地退回了。
“我不知道啊。”
溪娘震惊道。
明洛轻声道：“阿姨知道你肯定没见着，不然你就算生阿姨的气，也多少会吃两口。”
“阿姨，溪娘不是故意的。”
溪娘觉得阿姨昨天肯定伤心了。
“阿姨知道。”
“阿姨不怪溪娘吧？”
“不怪。”明洛觉得溪娘真挺天使的，要是是个和高阳一般的混账，她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