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的第一天，明洛和溪娘都很有默契地没提起长孙诠，小张氏……但李二次日知道了‘这出大戏’。
太子妃把消息透露给了董氏。
而董氏抓住好不容易李二过来的机会，开始抹黑宋淑妃，话里话外是淑妃手伸得太长，太多管闲事，心机深沉，平白无故地构陷他人。
“够了。”
李二忍着听完了董氏的长篇大论。
他以为他冷落了董氏一段时日，再见董氏会稍微上道些，改一改原先的性子，结果一见，妥妥变本加厉。
李二已经委屈自己听完了她的控诉，这下不再伪装，径直大步离开。
他没召明洛。
昨儿兕子进宫，带着溪娘走了趟淑景殿，然后溪娘搬回去住了，晚饭都没来立政殿吃。
敢情是和好了。
他决定今晚直接去问一问。
明洛给的口径非常统一。
“不长命……”
李二愣住了。
“陛下。”明洛决定对李二解释地更清楚些，“妾不是干预你的决定，而是单纯希望溪娘和长孙诠的感情不要太圆满。”
那样承受不住最后的结局。
“你还让朕给他们赐婚？”
李二匪夷所思，眉头皱得快能夹死苍蝇。
那她忙活这一通干什么？
“因为妾更不清楚其他人的情况。所以是长孙诠也可以，起码溪娘在他生时会和他和和美美。”
明洛苦口婆心道：“其他人万一比长孙诠烂呢？”
李二动了动嘴唇，发觉自己不知道说什么。
“妾能做的都做了。”
“溪娘为什么不能和长孙诠的感情太圆满？”李二重复了这句，“是因为感情好的话接受不了长孙诠去世是吗？”
“对。”
事关溪娘的性命，李二一下子清醒了。
“会因此而死，是吗？”
李二醍醐灌顶。
明洛以沉默回答。
“那就是了。”
李二当即想换人选。
不过长孙家里，长孙诠是年岁方面和溪娘最适合的，其余人或许有，但这个年纪没婚配的少年郎真的不多。
长孙诠是因为李二早早有想法，和长孙操透露过两句，所以长孙诠单身到了现在。
“陛下，妾斗胆提议。为什么不问问溪娘的想法呢？她如今心中有数，妾亲自戳破了她对长孙诠的滤镜，想来就算长孙诠没能和她厮守到老，她也不会因此心灰意冷吧？”
明洛说的话永远那么‘震撼人心’。
“溪娘她……”
“她不是小孩子了。”明洛努力为溪娘争取了下，她闹不懂这年头的养娃逻辑。
如果觉得溪娘是孩子，不能为自己的终身大事做主，那么为什么要让一个孩子嫁人生子？
如果认可她能够独立，能够承担起为妻子为母亲的责任，又为什么不能自己做主自己的终身大事？
“行。她到底是你抚养大的，和你想法比较一致。”李二在和溪娘的沟通里时常察觉明洛的影子。
“好。”
明洛真就和溪娘好好聊了聊关于自己的终身大事，溪娘对此没有什么扭捏，她提出想见长孙诠。
“想当面问？”
“嗯，不过阿姨……他为什么会活不到三十？”溪娘声音微有低落，即便目前不是她的夫婿，她也觉得一个人活不到三十很遗憾。
那么早就死了吗？
“阿姨没有那么万能。阿姨哪日若是看见了，阿姨和你说。”明洛看向前方案几上供着的釉里红缠枝瓶，瓶中斜斜插着一把零星绽放的娇嫩迎春，鲜软柔嫩的黄色花瓣碎碎流溢下来，轻巧勾勒着春天的图景。
“那我见了他可以提醒吗？”
“可以。”
明洛牵起点淡淡笑意。
“好，那我和他聊完再做决定。”溪娘这几日受到的冲击不小，不管是长孙诠在平康坊有个花前月下精通音律的相好，还是阿姐和驸马举案齐眉下的淡漠疏离各有所思。
桩桩件件都击破了她对诗词歌赋里爱情的幻想。
原来现实这样……支离破碎。
“溪娘，不管怎样，都要照顾好自己，以自己的心意为最要紧的事。”明洛吃了口温热的牛奶，静静凝视着她。
“嗯，溪娘一定会的。”
她很快与长孙诠约定了见面时间地点。
说实在的，见面比她想象地自然愉快，可能是上次结束地过于尴尬，以至于这次不管如何，都比上次强。
“某不是质疑淑妃娘娘，更不是不敬。”
长孙诠最后仍起身向溪娘行礼，眉间染上一分不解和阴翳，“只是这样以有孕的女伎坏某的名声清白，着实不是君子所为。”
溪娘没有回答。
阿姨极少给她灌输一些不好的思想，但不妨碍她有时会听见阿姨对芳草对辛子的言语。
一小部分并不符合她的认知。
不过她和阿姐阿兄在一块，也会不理解他们的想法，只是她还是牢记着阿姨的教导，不用急于反驳他人的言语，可以静下心来自己想一想，或者过段时间再去回忆，效果比较好。
今日照例是李明达陪着溪娘来见长孙诠的，溪娘也就长孙诠最后那句略带忿忿的质疑如实告诉了李明达。
“人之常情。”
李明达点评道。
“我初一听有点生气。”溪娘挨着她走在长孙府中的林间小路上，这是她亲舅舅的府邸。
“是觉得他对淑妃不敬是吗？”
“嗯。”
“但淑妃……”李明达斟酌了下言辞，不想刺痛溪娘的心，哪怕是在淑妃本人心中，她都没打算让自己那么完美。
溪娘心里的淑妃大约是最完美的。
“她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好，对吗？”
溪娘语气温沉沉的。
“嗯。她出身平平，溪娘知道吧？”
“不是平平，阿姨自己说她出身很差，就是世俗意义上的贱籍。”溪娘认真道。
但她不在意啊。
“但她现在是淑妃。溪娘，我问你，你要是出身贱籍，你有把握能从这样的身份里挣脱出来吗？”
李明达对外接触的人事越多，社会化程度越高，就越对宋淑妃的经历讳莫如深。
这是多么牛逼的水平。
每一步都这样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