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竟然也走到了淑妃。
李明达自问自答道:“反正我是没有的。”
“我也没有。”
溪娘同样肯定。
“但这一路走来,溪娘。这中间淑妃经历了多少事,与多少人打过交道,形形色色妖魔鬼怪俱全。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李明达落下结论后道,“不是阿姐说淑妃不好。”
“阿姨经常和我说的,她和我不一样。”
溪娘一点不觉得奇怪。
她听过很多次了。
“是吧,淑妃很大方,她做很多事都很坦荡。有时那些事明明不好,但她这样坦诚,竟也觉得没什么了。”
“阿姨说了,她希望我过得好。将来如果和她有了分歧,有了不同的路要走,分道扬镳也没什么。”
“但是我舍不得。我……阿姐,你知道吗?我经常私底下会偷偷喊她阿娘。”溪娘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
李明达表情平淡:“我听到过。”
然后装着没听到。
因为被喊的宋昭仪第一时间纠正了。
“她老和我说只是称谓问题,不过我有时会嫉妒余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喊阿娘。”当然以死板的规矩论,李余不可以喊淑妃阿娘。
提及自己的阿姨,溪娘都顾不得提长孙诠。
“还有阿姐,阿姨将来是不是会跟着李余去扬州?我不想她去,她不可以留在长安吗?”
李明达停下脚步,定定注视着她,一字一顿道:“溪娘,你信不信,若是你的阿姨想留在长安,她会有一万种法子来成全自己留下?”
“阿姨更想和余余在一起。”
溪娘对此是真的伤心。
“因为很多事,只是我们所有人都不提而已。你的阿姨心知肚明,她终究不是你的母亲。”
李明达决定再把话说透一点。
淑妃可以和溪娘说明白关于长孙诠的事,但这种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想法,不能摆在台面上说。
那就由她来说。
“溪娘,哪怕你现在长大后不认淑妃,对她和对耶耶的其他妃嫔一样,淑妃明面上绝对不会‘纠缠’你,更不会冲到你面前来质问你为何不认她对你的养育之恩。”
李明达的神情倏地隐晦下去,有着简洁而哀伤的姿态。
溪娘就差吸鼻子了,眼眶微微泛红起来。
“别这样溪娘。这只是一种假设,你也不会不要你的阿姨,不是吗?”李明达叹气道。
溪娘抿着唇,忍住嘴角往下的趋势:“不是阿姐,我有时真的有很离谱的想法,我经常想,我要是……”
“你要是淑妃的亲女儿就好了,是吗?”
李明达一点不觉得意外。
几乎是人淑妃把溪娘养大的,同吃同住同睡,淑妃去掖庭的一年半载,溪娘都没能忘记自己的阿姨。
“嗯。”
“但你羡慕李余吗?他除了是淑妃的亲生孩子外,其他有什么过得比你好呢?”
或许就连实封的食邑李余怕都比不过她。
溪娘愣了下。
旋即她的眼泪掉得猝不及防。
泪眼迷蒙的一片白茫茫里,她抱住了自己的阿姐:“阿姐,原来余余真的过得不好吗……那阿姨以后怎么办,她不是靠着李余过吗……”
她隐约能感到李余的处境没有那么‘美好’,但她对此无能为力,也就避免了自己去思量,但今日被阿姐一提醒,溪娘不可避免地焦灼起来。
“不是淑妃靠着李余过。”
李明达忽的有些后悔为何要和溪娘把话说得这样鲜血淋漓,淑妃都不愿多讲,由着溪娘随心所欲地长大。
毕竟溪娘出身在此,是没必要太去领略生而为人的这些烦恼,等将来溪娘有了经历自然会有感悟。
“是子以母贵,不是母以子贵,是吗?”
“是啊,古往今来,除了子嗣非常稀少的帝王,大多皇子公主都是看生母的出身。”
李明达淡淡一笑。
她轻轻拍了拍溪娘的手:“淑妃比你会打算多了,事关她和余余的将来,她肯定会打算好。你犯不着为此多思量。”
李明达想当然了。
但凡是人为能够改变的事,明洛的确都能拿出手段本事来,也会有很强的执行力。
但如果是非人力所能为的事,明洛能做的无非是顺其自然,随机应变。
比如她和李余的将来。
甭管李二现在吹得多好,扬州好,她可以和李余在扬州过得江南水乡的富庶日子。
但李治一上位,嘿。
真不好说。
这位花样多着,亲舅舅照杀不误,长孙全族和亲儿子的命都不放在眼中,拿捏起人来哪里会手软?
加上有个和她明面着不对付的王皇后。
明洛没觉得自己真能去扬州。
要是按照历史走,王皇后完事后就是更加和她‘有仇’的武氏。
哈。
好日子都在后头。
明洛都不敢想武氏做皇后时她的日子会有多么酸爽。
会不会后悔当年留下武氏的命?
她几乎每日都会想一想自己和李余黯淡无光的将来,越想越平静,越想越珍惜现在。
趁着现在日子好,多吃点自己爱吃的。
“娘娘,宵夜来了。”
芳草悄悄地来,同时让其他宫人都退下。
“嗯。”
明洛立刻将敷着的面膜揭下,去连通的耳房洗脸,然后重新坐回梳妆台前抹一堆瓶瓶罐罐。
然后开始一勺一勺地吃夜宵。
“娘娘,原本挑好的四匹料子已经拿去尚衣局了,就是做夏衫的那些。”芳草小心道。
“哦,怎么了?被旁人抢了?你这么不敢说?”
“是太子妃。”
有徐徐的夜风一点点地拂起新换的乳白宫纱,吹散淡淡芬芳悄无痕迹地在寝殿中萦纡袅袅,散出定心安神的宁和飞香。
明洛是不习惯焚香的,但多年富贵的宫廷生活让她终究养成了在睡前焚一点宁和香的习惯。
很淡,掺和着时令花香或者果香。
“把窗关了。”
可能是觉得有风,明洛不自觉地拢紧了身上的外衫。因着天气渐暖,她晚间没再披厚重的外袄。
至于炭盆,早就撤了下去。
“没有开窗。”
“好吧。”
明洛只当是自己身弱:“还是太子妃,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