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地上的荧光液体还在往前流,像活的一样。陈岸站着没动,右手有点热,皮肤下的蓝线一闪一闪。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味道,衣服被吹得啪啪响。天边乌云翻滚,台风还没到,风已经很大了。
他低头看着那串漂在空中的钥匙。是铜的,旧的,每把都磨得很亮。最老的那把颜色发暗,孔眼里不断滴出淡蓝色的黏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连成一条线,慢慢画出一个门的样子。
“这东西……真能开门?”周大海喘着气从渔网堆里爬起来,肩膀蹭破了,脸上全是泥水。他用一只眼睛盯着那道发光的门,“你哥不会真要进去吧?疯了吧!”
陈小满趴在地上,手里还抓着算盘。刚才她被推开,差点摔进沟里,膝盖有点疼,但她顾不上。她抬头看陈岸,声音有点抖:“哥……里面……是不是你以前上班的地方?”
陈岸没回头。他看着门里面,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闹铃声——叮铃铃、叮铃铃,很单调。
是他以前办公室每天早上七点半响起的那种。
“996加班闹钟。”他低声说,嘴角动了一下,“还挺熟。”
话刚说完,他的右手猛地一震。整条手臂自己抬了起来,五指张开,对着周大海和陈小满。
“我靠!”周大海感觉一股力量撞过来,整个人飞出去三米远,砸在铁皮棚子上,哐当一声。
陈小满也被推开了,滑了好远,屁股着地,手里的算盘差点掉了。
“你们别过来。”陈岸终于转头,眼神很沉,“接下来的事,只能我一个人做。”
“你啥意思?”周大海想站起来,可风太大,刚撑起身子又被吹倒,“你现在连人都推?你是不是被控制了?”
“我没被控制。”陈岸说,“我很清醒。但这扇门,只认‘签到者’。只有完成归零仪式的人才能进去。”
“归零?”陈小满低头看自己的算盘,木框很旧,珠子是牛骨做的,有些发黄。“你是说……把算盘拨回最开始的位置?”
“对。”陈岸点头,“所有人打卡的起点,就是归零位。你爸以前教过你,第一笔账怎么记吗?”
陈小满咬了咬嘴唇。她记得。小时候爸爸教她用算盘记鱼获量,第一句话就是:“做生意,从归零开始。”
她把手放在算盘两边,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动。
噼啪、噼啪、噼啪——
算珠一颗颗回到原位,发出清脆的声音。每拨一下,地上的门就更亮一点。最后一颗归位时,门突然嗡了一声,蓝光一下子变强,像水波一样荡开。
这时,天上乌云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闪电,也不是晴天,而是一个透明的漩涡慢慢转着,正对着码头。台风眼来了。
风突然小了,周围变得很安静。浪声没了,雨也没落下来,只有那道发光的门浮在地面,边缘扭曲,好像通向另一个世界。
“成了。”陈岸轻声说。
门里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黑的,而是出现很多场景:沙漠里有个穿破工装裤的男人,跪着把手按在一艘铁船上;雪原上有个裹兽皮的少年,在冰窟边举起手;火山岛岸边站着个瘦青年,脚边堆满贝壳,他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那是他在不同世界的自己。
每一个都在签到。
每一个胸前都有那道锯齿状的伤疤。
“原来我们都在打卡。”陈岸低声说。
这时,系统语音第一次响起,断断续续:
【真实世界掌控度……105%……解锁维度跳跃。】
他低头看右手。机械皮肤下的电路发烫,蓝光从里面透出来。胸前的伤疤也开始发热,像有什么要冲出来。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台风眼和门的重合只有几秒,错过就要等很久,可能几年,也可能再也等不到。
“小满。”他转身看妹妹。
“我在!”她立刻应声,眼睛睁得大大的,手还放在算盘上,不敢乱动。
“记住这个位置。不管发生什么都别走。”
“那你呢?”
“我去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他说完,不再犹豫,转身朝门走去。
脚刚踏进门,一股吸力就来了。衣服被拉扯,头发竖起来,脚几乎离地。他用力站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周大海趴在地上,伸手喊他,但风太大,听不清说什么。
陈小满跪在地上,抱着算盘,眼泪流下来了,但她没哭出声。
陈岸笑了笑,抬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跳进了光门。
身体穿过门的瞬间,像撞进温热的液体。耳边轰鸣,眼前画面飞快切换:渔船、办公室、实验室、废墟、星空……每个画面都一闪而过。他感觉自己被撕开又拼好,骨头响,血倒流。
突然,胸前的伤疤爆发出强光。
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牵引感。那道疤像活了,变成一道光,从胸口伸出去,穿过空间,连向四面八方。
另一边,沙漠里的男人停下动作,低头看胸口。
雪原上的少年抬头望天。
火山岛的青年放下贝壳,伸手碰空气。
所有人的伤疤同时亮起。
光丝交错,连成一片,横跨星空。每一个亮点都是一个“陈岸”,每一个都在坚持打卡,每一个都在等这一刻。
通道彻底打开。
陈岸的身体融入光流,意识却很清楚。他看见所有时空的自己,也看见那些还没醒来的点。他知道,以后签到不只是为了技能,而是维系整个跨维度网络的关键。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好像还能感觉到海水的温度。
下一秒,现实世界的时间重新开始。
台风眼移开,狂风暴雨再次袭来。那道光门瞬间消失,液体蒸发,钥匙掉在地上,恢复普通样子。
周大海挣扎着爬过去,捡起那串铜钥匙,发现颜色变回黄铜色,只有最老的那把还有一点紫色。
“人呢?”他大喊,“陈岸!你去哪儿了!”
没人回答。
只有雨水砸在地上,噼里啪啦。
陈小满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算盘,指节发白。她盯着哥哥消失的地方,连个脚印都没有。
“他跳进去了。”她小声说,“真的进去了。”
周大海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天。乌云密布,雷声滚滚,台风中心已经过了海岸线。
“你说他还能回来吗?”他问。
陈小满没说话。
她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把算盘最右边那颗珠子,轻轻拨了一下。
啪。
一声轻响,在风雨中几乎听不见。
但她知道,这一下,是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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