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默然生命科学研究院一层接待餐厅。
灯光柔和,餐具整齐,餐桌中央摆放着一盆精致的兰花。林默独自坐在长桌一端,面前的茶杯里,龙井茶的清香袅袅升起。
餐厅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研究院的主楼灯火通明,三楼基因测序中心的窗户尤其明亮——那是副主任陈文涛的实验室,此刻他“恰巧”在加班。
七点零三分,餐厅门被推开。
亚历山大·沃尔科夫——“教授”,走了进来。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开着,看起来随意而儒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视餐厅,最后落在林默身上。
“林先生,感谢您的邀请。”他的中文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外国口音,“能在这样一座世界级的研究院里与您共进晚餐,是我的荣幸。”
“请坐,沃尔科夫先生。”林默做了个请的手势,“听说您想探讨科技伦理,正好,我这里有些问题想请教。”
教授在长桌另一端坐下,侍者开始上菜——都是中餐,但做得精致:开水白菜、清炖狮子头、龙井虾仁,最后是一道西湖醋鱼。
“很地道的中国菜。”教授拿起筷子,手法熟练,“我在莫斯科大学读书时,隔壁住着一个中国留学生,他教会了我用筷子。那是1987年,苏联还在,中国刚开始改革开放。”
他夹起一块虾仁:“那时候我们讨论的是马克思主义和市场经济,现在讨论的是基因编辑和人类未来。时代变了,但有些问题没变——技术为谁服务?进步由谁定义?”
林默没有动筷,只是看着教授:“所以您的答案是?”
“我的答案是,技术不应该被道德绑架。”教授微笑,“人类的历史,就是不断突破禁忌的历史。火、轮子、火药、蒸汽机、核能……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恐惧和反对,但最终,我们都接受了,因为进步带来的好处大于风险。”
“基因编辑也是?”
“尤其是基因编辑。”教授放下筷子,“林先生,您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死于遗传病吗?每年超过八百万。地中海贫血、囊性纤维化、亨廷顿舞蹈症……这些疾病折磨着患者,摧毁着家庭。而我们有能力治愈它们,就因为我们害怕‘未知的风险’,就要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去?”
他的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这是不是另一种不道德?”
林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如果只是为了治病,为什么‘天启’组织要开发基因载体病毒?那种病毒不会治愈任何疾病,只会让人变得顺从、容易被操控。这也能算进步?”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教授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您比我想象的知道得多。”
“我也比您想象的有准备。”林默放下茶杯,“沃尔科夫先生,您今晚来,不是真的想讨论伦理。您想要‘蛹’实验室的样本,想要那种病毒。而您知道,样本在我手里。”
沉默持续了十秒。
然后教授笑了,笑得很真诚:“林先生,我欣赏您的直接。那我也直说——是的,我想要那种病毒。但不是为了控制人类,是为了研究它的逆转机制。您知道吗,根据‘天启’的内部资料,那种病毒其实有解药。只要能破解病毒的工作机制,我们就能开发出对应的‘基因疫苗’,让感染者恢复自主。”
“很有趣的说法。”林默说,“但我不相信。如果您真想研究逆转机制,大可以通过正规学术渠道合作,而不是派人袭击我的团队,不是收买我的研究员。”
教授的表情变得微妙:“陈文涛副主任……确实和我们有些联系。但他提供的情报很有限。比如,他就不知道您昨晚去了昌平。”
话音刚落,餐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然后恢复正常。
但林默注意到,窗外的研究院主楼,三楼的灯光——陈文涛实验室的灯光——熄灭了。
夜枭行动了。
教授显然也注意到了,但他神色不变:“林先生,我们不必互相试探了。我给您两个选择:第一,交出样本和技术资料,我可以保证默然集团在欧洲市场的安全,甚至可以促成默然与俄罗斯企业的深度合作。第二,拒绝我,那么您将面对的不只是Vulcan资本,还有俄罗斯的资源。您在慕尼黑赢了一局,但您赢不了全局。”
“如果我两个都不选呢?”林默问。
“那您就是在选择战争。”教授的声音冷了下来,“一场您没有胜算的战争。基因技术只是开始,林先生。当人们发现自己可以通过编辑基因变得更聪明、更强壮、更长寿时,道德和伦理都会变得脆弱。到时候,掌握核心技术的,将是世界的主宰。”
就在这时,林默的腕表震动了一下——那是楚河发来的信号,只有他和楚河知道的暗码:目标已锁定,行动开始。
林默看着教授,突然笑了。
“沃尔科夫先生,您犯了一个错误。”他说,“您太相信自己的情报,太相信陈文涛了。您知道陈文涛为什么能当上副主任吗?不是因为他的能力——虽然他确实有能力——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诱饵。”
教授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三个月前,我们发现研究院的数据有异常访问记录。”林默继续说,“有人试图窃取‘黎明’项目的核心数据。我们查了很久,锁定了三个嫌疑人。最后,我们选择了陈文涛,因为他最贪婪,也最容易被控制。”
他调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实时监控画面——研究院地下停车场,陈文涛被两名安保人员押进一辆车,脸上写满惊恐。
“我们故意让他接触一些半真半假的技术资料,让他以为自己拿到了核心机密。他传递给您的病毒样本坐标、实验室安防信息、甚至我的行程安排……都是我们精心设计的。”
教授的手慢慢握紧了筷子,指节发白。
“您今晚来,我们早就知道。”林默站起身,“您想要样本?可以,我给您。但不是您想要的那种。”
他按下腕表上的一个按钮。
餐厅的投影幕布降下,画面亮起——那是一个实验室的场景,李哲正在操作一台设备,设备里正是那个金属管。
“您看,这就是样本。”林默说,“但现在,它正在被无害化处理。高温、高压、强辐射,三分钟后,里面的病毒载体将完全失活。当然,所有的技术资料,我们已经移交给了国家相关部门。‘天启’的遗产,到此为止。”
教授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您以为这就结束了?”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儒雅,变得尖锐,“林默,您太天真了。‘蛹’实验室只是‘天启’在中国的六个秘密实验室之一。您毁了一个,还有五个。而且,病毒样本不止一份。”
“我知道。”林默平静地说,“昌平那个是主样本库,其他五个是备份点。过去二十四小时,我的团队已经定位了其中四个,全部控制住了。至于第五个……”
他看向教授:“应该在您手里吧?或者,在您来中国的路上,已经交给了某个接头人?”
教授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他盯着林默,像一条被逼到墙角的毒蛇。
“您是怎么……”
“您和伊万诺夫在柏林见面时,提到了‘五号点’。”林默说,“我们在俄罗斯的情报网络虽然不如克格勃,但也有几个可靠的朋友。您离开柏林前,伊万诺夫给了您一个小型冷藏箱,尺寸刚好能装下五个那样的金属管。您把它伪装成医疗设备,带上了来北京的飞机。”
他调出另一段视频——首都机场海关,教授的行李通过x光机,屏幕上清晰显示出一个冷藏箱的轮廓。
“中国的海关很严格,特别是对生物制品。”林默说,“您的冷藏箱现在应该在海关的监管仓库里。没有特殊许可,您拿不回去。而有许可的人,不会给您。”
教授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餐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窗外,研究院的灯光依次熄灭,只有安保巡逻的灯光在院子里规律移动。
“您赢了这一局。”最终,教授缓缓开口,“但林默,您赢得了技术,赢得了样本,赢得了战斗。但您改变不了人性。只要人类对‘更好’的渴望存在,基因编辑就一定会被滥用。今天是我,明天是别人。您挡不住的。”
“也许挡不住所有人。”林默说,“但能挡住一个是一个。能阻止一次疯狂,就能拯救无数生命。这就够了。”
教授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中有愤怒,有不甘,但还有一种奇怪的……敬意。
“您是个理想主义者。”他说,“在这个时代,理想主义者往往死得很快。”
“至少死得问心无愧。”林默回答。
教授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餐厅。他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不再像来时那样从容。
林默没有送他,只是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已经凉了的狮子头,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战斗结束了,但战争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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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北京东三环某高档公寓。
楚河带着六名队员,站在2806室门口。这是陈文涛的情妇李薇薇的住处,根据监控,陈文涛一周前在这里藏了一个保险箱。
“破门。”楚河下令。
门被撞开,房间里空无一人,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倒计时——00:04:32。
“有炸弹!”一名队员大喊。
楚河冲过去,看到电脑旁边连着一个简易爆炸装置,上面的数字正在跳动:00:04:31、00:04:30……
“疏散整层楼。”楚河冷静地下令,“通知排爆队。”
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快速检查电脑。屏幕上除了倒计时,还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给林默的礼物”。
楚河点击打开,里面是大量技术资料——不仅有基因编辑的相关文件,还有“天启”组织在全球的其他秘密项目:脑机接口、意识上传、合成生物学……每一个都足以颠覆现有世界。
倒计时:00:03:15。
楚河迅速插入加密U盘,开始拷贝数据。他知道这很危险,但这些资料太重要了,不能丢失。
00:02:30。
电脑突然弹出一个视频窗口。画面上是一个实验室,里面有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操作某种设备。背景音里,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说:
“林默,你以为你赢了?‘天启’的计划,比你想的更大。基因病毒只是工具,真正的目的……是筛选。筛选出适应新世界的人,淘汰掉不适应的人。很快,你就会看到……”
视频中断。
倒计时:00:01:00。
楚河拔出U盘,最后看了一眼房间,转身冲出公寓。在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听到身后传来沉闷的爆炸声。
不是很大,但足以摧毁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排爆队赶到时,2806室已经是一片狼藉。爆炸威力控制得很好,只炸毁了客厅,没有波及邻居,也没有引发火灾。
但所有的纸质资料、电子设备,都化为了灰烬。
幸好,楚河带出了U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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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研究院地下三层会议室。
林默、楚河、夜枭、李哲、沈清月、老鬼,六个人围坐在会议桌前。中央屏幕上,正播放着楚河带回来的视频片段。
“筛选……淘汰……”林默重复着视频里的话,“‘天启’到底想干什么?”
李哲已经分析了U盘里的部分资料,脸色异常凝重:“林总,根据这些资料,‘天启’组织的终极目标不是控制人类,是……创造新人类。他们计划用基因技术、脑机接口、人工智能,制造出一个‘优化’的人类亚种。然后通过某种全球性的事件,让旧人类大量死亡,为新人类腾出生存空间。”
“全球性事件?”沈清月问,“比如?”
“资料里提到了几种可能:基因病毒大流行,太阳耀斑引发的全球电磁脉冲,甚至……小行星撞击。”李哲调出一份文件,“但他们认为最可行的是第一种——释放一种高传染性但低致死率的基因病毒,让全球百分之七十的人口感染,然后通过控制病毒的表达,筛选出‘适应者’和‘淘汰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夜枭打破了沉默:“所以教授说的‘研究逆转机制’可能是真的?但这种逆转,可能不是治愈,是选择性地让某些人恢复,某些人……不恢复?”
“对。”李哲点头,“资料显示,他们开发了一种‘基因钥匙’,可以控制病毒是否表达。只有拥有‘钥匙’的人,才能决定谁被治愈,谁被控制,谁……被淘汰。”
林默想起了那个金属管,想起了里面那些能够改写人类基因的病毒载体。
这不再是商业竞争,甚至不是国家间的博弈。
这是一场关于人类种族未来的战争。
“我们掌握的样本,有这种‘钥匙’吗?”林默问。
“还在分析。”李哲说,“但根据资料描述,‘钥匙’是独立的基因序列,需要与病毒载体配合使用。如果我们只有病毒没有钥匙,那么病毒就是不可控的,一旦释放,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教授急着要样本……”楚河分析,“他可能已经有了‘钥匙’,或者知道‘钥匙’在哪里。他需要病毒载体来完成最后的步骤。”
老鬼突然开口:“林总,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天启’组织当年那么强大,为什么要隐藏起来?以他们的技术,完全可以在幕后控制世界。”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人的疑问。
林默思考了很久,缓缓说:“也许他们意识到,直接控制会遇到太强的反抗。所以他们选择了更隐蔽的方式——先隐藏,让世界看起来还在正常运转。然后在关键时刻,一举颠覆。就像病毒,潜伏期越长,爆发时越致命。”
他看向屏幕上的资料:“这些项目,脑机接口、意识上传、基因编辑……每一个都需要巨大的资源和时间。‘天启’隐藏的这些年,可能一直在准备。而现在,他们觉得准备好了。”
“那我们……”沈清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准备,变成他们的坟墓。”林默的眼神坚定如铁,“李哲,你继续分析所有资料,找出‘钥匙’的可能形式和存放位置。楚河,你追踪教授在国内的所有联系网络,他一定还有同伙。夜枭,你负责内部彻底清查,确保研究院和集团内部干净。”
他站起身:“清月,你准备一份详细的报告,明天一早,我要去见几个人——国家卫健委、科技部、国安部。这件事,已经不是默然集团能独立应对的了。”
“明白。”
“老鬼,”林默最后看向这位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人,“你去一趟瑞士,把我们在欧洲的所有技术资料和样本,转移到最安全的地方。如果……如果这边失控,至少欧洲那边要保住。”
老鬼郑重地点头:“放心,交给我。”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林默独自留在会议室,看着屏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资料。人类优化计划,意识上传实验,基因病毒武器……每一个都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但现在,这些都真实存在,而且可能已经开始实施。
他想起了重生前的那个雨夜,想起了七年来走过的每一步。
从为自己复仇,到为兄弟谋生,到为员工负责,到为国家争光……现在,他要为整个人类的未来而战。
这担子太重了。
但除了他,还有谁能扛?
手机震动,苏晚晴发来视频请求。
接通后,屏幕上出现苏晚晴和天佑的脸。他们在家里,天佑已经换上睡衣,但还没睡。
“爸爸,你打败坏人了吗?”天佑问。
林默笑了:“今天打败了一部分,但还有更多。”
“那我长大了帮你。”天佑认真地说,“老师今天说,科学家要有责任感。爸爸是科学家,我也是。”
苏晚晴在镜头外温柔地笑着。
“好,等你长大。”林默说,“但现在,你要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帮爸爸守护好妈妈,好吗?”
“嗯!”天佑用力点头,然后凑近镜头,“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今天数学考了一百分。老师说,我很像你,聪明,还有……勇敢。”
林默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你比爸爸勇敢。”他轻声说,“好了,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爸爸。”
视频挂断。
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北京,万家灯火,车水马龙。人们过着平凡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完全不知道,就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就在此刻,一场关乎人类命运的战争正在进行。
林默走到窗边,看着这片灯火。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不是权力,不是财富,是这些平凡的、温暖的、有哭有笑的生活。
是孩子们可以安心上学的未来,是老人们可以安享晚年的世界,是所有普通人可以追求幸福的权利。
为此,他可以付出一切。
腕表再次震动,楚河发来信息:
【林总,教授在离开研究院后,去了朝阳区的一家私人诊所。我们的人跟进去发现,诊所有一个秘密地下室,里面……有设备,但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用俄语写着一句话:“游戏还没结束。”】
游戏还没结束。
是的,还没结束。
但林默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迎接所有的挑战,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疯狂。
因为在他身后,不仅有自己的家人,还有无数需要守护的生命。
这场战争,他必须赢。
也必须会赢。
因为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战斗。
他身后,有国家,有人民,有所有相信光明、选择善良的人。
夜色渐深。
但黎明,终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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