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借着倒势,他双腿向上蹬出,脚跟精准地撞进扑来者的胯下。
两声不似人声的哀嚎炸开,随即是重物瘫软的噗通声。
那两个铁塔般的汉子蜷缩在地上,脸孔扭曲,再也站不起来。
刘文浩已经重新立稳,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李超,”
他叫那个名字,每个字都像冻硬的石子,“你想怎么收场?”
青年扶着墙根站起来,笑声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嘶作响。”你废了我两条看门狗,还问我怎么收场?”
他朝门外偏了偏头,“进来,把他捆结实了。
青云湖底的鱼饿了。”
三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人应声涌入,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他们没拿武器,但指关节都粗大得异常。
刘文浩没等他们合围。
最前面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胸口就像被狂奔的牛犊撞上,整个人向后飞起,连带撞翻了第二个。
第三个人还没来得及转身,后颈已经挨了一记沉重的劈砍。
他哼都没哼,直接瘫倒在地,脖子歪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剩下的两人僵住了,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其中一人猛地后退,脚跟绊在门槛上,嘴里胡乱喊着:“你等着!这事没完——”
话没说完,人已经跌出门外。
刘文浩没追。
他忽然侧身,一步就跨到了房间另一侧,那里站着个一直没出声的瘦高个。
腿风扫过,瘦高个被踹得跪倒在地,紧接着一记重拳砸在他太阳穴上,他哼了一声,软软倒下。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用肩膀撞开了什么。
“快!都在里面!”
王亮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从走廊传来。
但下一秒,他的兴奋就噎在喉咙里。
刘文浩不知何时已经贴到他面前,膝盖抬起,重重顶在他肋下。
王亮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只拳头在视野里急速放大,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刘文浩转过身。
门口已经堵满了人,五六个,手里都提着家伙。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烧着火。
“刘文浩,”
年轻人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你今天,走不出这扇门。”
“李超越,”
刘文浩迎上他的目光,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骤降了几度,“你摆这么大阵仗,是想替你堂兄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李超越咧开嘴,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他手臂一挥,斩钉截铁。
“动手。
打残了算我的。”
身影在攒动的人群缝隙间掠过。
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卡在关节处——拳峰撞上肋侧,肘击扫过膝弯,鞋底蹬中脚踝。
六七具躯体在几息之间瘫软下去,像被抽掉骨架的皮囊。
李超越的手指开始发颤。
他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细响,从喉咙深处漫上来一股铁锈味。
有人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走!”
那声音绷得像要断裂的弦。
“松手!”
李超越甩开那只手,掌心沁出的汗让袖口布料颜色变深。
他从后腰摸出个冷硬的物件,金属表面反射着吊灯碎裂的光斑。”弄死他!”
这三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唾沫星子。
三道影子同时扑出。
衣料摩擦空气的簌簌声里,刘文浩侧身让过最先抵达的拳风,腰腹肌肉骤然收紧,右拳如同重锤般贯入对方腹腔。
“找死!”
被击中者双目暴睁,掌缘带着风声劈落。
骨头与骨头撞在一起。
咔嚓。
是腕骨错位的脆响,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人膝盖砸向地面,额发瞬间被冷汗浸透,在灯光下泛起水光。
“就这点能耐?”
刘文浩收回拳头,指节处皮肤微微发红。
李超越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一起上!”
他嘶吼道。
剩余三人呈三角阵型逼近。
刀刃划出的弧线封住所有退路——左肋、右肩、后心,寒芒织成一张网。
刘文浩双臂交错格挡,金属撞击声短促而密集。
铛!
一根筷子不知从何处飞来,钉进握刀者的虎口。
坠地时发出沉闷的叩击声。
趁这个空隙,刘文浩的拳头已经轰上最后那人的胸膛。
闷响。
躯体倒飞出去,撞塌了隔墙,砖石灰尘混着碎木屑簌簌落下。
李超越倒抽一口气,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速度。
他踉跄着后退,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音。”你……到底什么人?”
“刘文浩。”
对方的目光扫过来,像冰锥刮过皮肤。”还要继续?”
“李氏集团李明山是我父亲。”
李超越挺直脊背,试图让声音稳住,“你现在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哦。”
刘文浩点了点头,表情松弛得像在讨论天气,“那个做建材生意的李明山?”
“你——”
耳光来得毫无征兆。
脸颊先是发麻,随后 辣的痛感才炸开。
李超越耳朵里嗡嗡作响,只看见对方收回手的动作,慢条斯理得像掸掉衣袖上的灰。
“滚。”
这个字说得平静,却让李超越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刘文浩没理会那人的叫嚷。
他伸手攥住李超越的后衣领,将对方整个人从地上提了起来,动作轻得像是拎起一只雏鸟。
“放开!”
李超越四肢在空中胡乱挥动,却挣不脱那只铁钳般的手。
“记清楚。”
刘文浩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对方的耳廓,“下次再撞见我,碎的就不只是玻璃了。”
他抬腿一蹬,正中李超越的腰侧。
那人像只破麻袋似的飞出去,后背撞上生锈的铁柜。
哗啦一声,柜面上积满灰尘的玻璃炸开,碎片混着陈年的污垢溅了一地。
李超越蜷在碎渣里 ,每一声抽气都带着颤音。
这时他才真正感到恐惧——对面那人的力气大得不像人类。
“你等着……”
李超越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迟早……”
话没说完,一只鞋底碾上了他的手背。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在空旷厂房里格外清晰。
惨叫顿时拔高,变了调地回荡在横梁之间。
另外两个跟班僵在原地,脸色白得像是刷了层石灰。
“滚。”
这个字刚落下,那两人便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头也不敢回。
李超越拖着扭曲的手腕,踉跄爬起来,恶毒地瞪了刘文浩一眼,终究没敢再吭声,跟着逃了出去。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远处,刘文浩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扶住旁边的水泥柱,指节有些发白。
刚才那几下动作牵动了旧伤,肋骨下方传来隐痛。
他需要时间恢复。
但寂静没持续多久。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厂房深处渗出来,像老鼠在管道里穿行。
刘文浩转过身,看见十几道影子从堆叠的货箱后挪出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方脸阔额,脖子比常人粗上一圈。
“您可算来了……”
李超越凑到那人身旁,半边脸肿着,声音里混着委屈与恨意。
男人反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李超越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迅速泛红。
“没用的东西。”
男人瞥了眼地上瘫着的几个手下,眉头拧紧。
他目光转向厂房 那个孤零零的身影,“哪条道上的?”
刘文浩没接话,只抬了抬下巴:“带着你的人,现在走。”
“口气不小。”
男人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今天你哪儿也去不了。”
“试试看。”
刘文浩朝他走去。
靴底踩过水泥地上的碎玻璃,发出细碎的碾轧声。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让空气沉下去几分。
男人啐了一口,猛然前冲,右腿如铁棍般扫向对方肋下——带起的风扑灭了墙角半截蜡烛的残焰。
刘文浩抬臂格挡。
撞击的闷响震得头顶铁皮簌簌落灰。
他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后滑了半步,鞋底在地面刮出两道浅痕。
有点意思。
“能接住这一腿,你也不算白混。”
男人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吧作响。
“就你?”
刘文浩扯了扯嘴角。
男人不再废话,身形骤然压低,像头扑食的豹子般弹射而出,左腿划出一道弧线,直劈对方面门。
拳锋破开空气的刹那,骨骼撞击的闷响便接连炸开。
十次呼吸之间,攻守已交替十余回。
年轻身影的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每一次格挡都精准截住攻势,每一次反击都逼得对手踉跄后退。
中年人的额角渗出冷汗,他发现自己所有的破绽都被对方预判,每一次试图反击都被更凌厉的招式压回。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急促而凌乱。
就在中年人重心偏移的瞬间,那道身影骤然贴近。
双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肩与腰——不是擒拿,而是毁灭。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躯体深处迸发,肩胛与脊椎在蛮力下扭曲变形。
惨叫撕破了废弃厂房里的灰尘味,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野兽垂死的哀嚎。
“你的命,还不配让我取。”
冰冷的语句落下时,咽喉已被五指锁住。
紧接着是腹部遭受重击的闷响,仿佛装满液体的皮囊被狠狠踹破。
中年人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地面时溅起一片尘土。
他蜷缩着呕出混着血丝的胃液,腹腔里翻江倒海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
“头儿!”
另外两人僵在原地。
“走……”
中年人从齿缝里挤出嘶吼,“把能叫的全叫来……我要他死!”
一人转身冲出门外,另一人犹豫了一瞬,也跟着消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
“选错了对手。”
居高临下的声音里没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