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手温热厚重,熟悉的炼狱质感扑面而来,百年人族驯化的金色灵光之下,深藏着九幽魔域最本源的幽暗魔气。
我指尖魔力一锁,瞬间截断了钟明朗丝丝缕缕维系在破域斧身上的神魂灵力羁绊,斩断他所有心念链接与人族印记。
我随即反手摧决,残余的魔尊之力尽数倾泻,将这座陪伴钟明朗多年、专属他一人的虚空芥子彻底捣毁、寸寸湮灭。
结界碎,灵力断,秘境崩!
从此往后,钟明朗的神识之内,再无半分破域斧的气息踪迹,任凭他如何搜遍虚空,催动神魂,耗费心力,也再也寻不到半分神兵的下落。
做完这一切,我不再停留。
指尖轻勾,将忠心耿耿的破空刃召回身侧,一手携破域,一手随破空,身姿轻盈调转,循着来时的神魂轨迹,穿梭过层层虚空暗流与混沌漩涡,原路折返,瞬息脱离凶险莫测的虚无之地。
不过转瞬之间,我离体飘荡的神魂便稳稳归窍,顺利重回殿中盘膝打坐的肉身之内。
我双眼缓缓睁开,眸底清光流转,指尖一左一右,一斧一刃静静蛰伏,稳稳落于掌中。
流落人间千年的魔域双兵,至此,终于尽数归我掌心。
混沌虚空的气息尽数褪去,我眼睫轻颤,缓缓睁开双眸。
殿内幽火柔光落于眼底,视线初清,便撞进一双盛满灼灼光亮、满心期许的眼眸里。
哥舒危楼始终守在我身侧,片刻未离。
自我神魂离体踏入虚空那一刻起,他便凝神静立,寸步不离,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焦灼担忧,时时刻刻留意着我的气息动静,生怕我在凶险虚空中遭遇分毫不测。
此刻见我睁眼苏醒,他紧绷了许久的身形骤然一松,眉宇间的阴霾瞬间散尽,漆黑的眸底瞬间迸发出璀璨耀眼的惊喜亮光,语气难掩雀跃与欣喜:
“九幽,你回来了!”
那眼神纯粹又炙热,满是全然的信赖与牵挂,从无半分功利,只盼我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我看着他真挚欣喜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涌,眉眼弯弯漾开温柔笑意,迫不及待将胸中积攒的喜悦尽数分享与他:
“阿初,我成功了!我顺利将破域斧带回来了。”
指尖微抬,一黑一金两道流光在掌心交织盘旋,破空刃幽紫深沉、魔气凛冽,破域斧金光内敛、底蕴厚重,两柄同源魔器静静蛰伏,相生相契、遥遥呼应。
我眼底漾开圆满笑意,轻声道:“魔尊祖上锻造的一对传世魔兵,破空、破域,时隔千年离散,如今尽数归我,再无缺失。”
哥舒危楼闻言,眸中喜色更盛,当即拱手含笑,语气郑重又真挚,字字皆是由衷庆贺:
“恭喜九幽,贺喜九幽,千年缺憾一朝补齐,终得圆满、得偿所愿!”
他思虑深远,目光长远,下一瞬便即刻联想到魔域大局,眼底熠熠生辉,高声道:
“此乃天大祥瑞!当即刻晓谕四海八荒、万里魔域疆域,让万千魔众尽数知晓,魔尊降世、天命所归,传世灵器尽数归位,永镇魔域山河,护我魔族昌盛不衰!”
我心底澄澈通透,自然知晓哥舒危楼的用心。
他永远如此,于私,护我周全、予我偏爱;于公,事事以我的魔尊尊位、魔域大局为先。
纵然我是阴月九幽重生归来,执掌魔域权柄,可族中依旧残存部分守旧老臣,心念旧制,顽固不化,心底只认世代执掌魔域权柄的魔君哥舒危楼,对我这位重生归来的魔尊始终暗藏轻视、暗中不服,私下不乏非议揣测之声。
这些闲言碎语、细碎非议,我素来淡然置之,从未放在心上。
历经生死浮沉,区区虚名非议,早已扰不得我半分心绪。
可哥舒危楼始终耿耿于怀,事事为我筹谋,步步为我稳固尊位。他不愿我这位魔尊半分受屈,更不愿魔域人心涣散、尊卑失序。
看着他事事为我周全、时时将我放在心上的模样,我心底满是温热感激,自然不愿辜负他一片苦心,更不会在此刻扫兴懈怠。
我微微颔首,默许了他的安排。
不过短短一刻钟,一道席卷整片魔域疆域的喜讯极速传遍四海。
千年流落人界、被人族掌控驯化的破域魔斧,终归魔域,重归魔尊九幽之手!
消息所过之处,魔域万魔震动,人心归拢,瑞气升腾。
所有暗藏的非议、不服与揣测尽数烟消云散,那些顽固老臣见状尽数噤声,再不敢有半分异心。
九幽殿下天命所归、魔尊正统的地位,彻底根深蒂固,魔域之内的反对之声日渐式微,再不成气候。
魔域疆域一派安稳昌盛、人心齐聚之时,千里之外的津渡府,已然坠入无尽慌乱与沉渊。
晨光破晓,天光大亮。
彻夜巡守城楼、整整一上午都心神不宁、坐立难安的钟明朗,终于结束防务巡查,匆匆折返卧房。
从清晨到此刻,他心底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惶然空落,心神飘忽、惴惴不安,仿佛冥冥之中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离他而去,无声消逝。
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慌空洞,无根无由,却沉甸甸压在心头,挥之不去,让他心绪不宁、烦躁难安。
他快步走入卧房,反手紧闭房门,隔绝外界所有声响动静。
周身彻底安静下来的瞬间,那份空洞失重的不安愈发浓烈。
钟明朗屏气凝神,盘膝端坐榻上,双目轻阖,缓缓调匀紊乱的气息,沉下心神,调动血脉深处传承百年的钟氏灵力,试图沟通专属自己的虚空芥子。
那是钟氏先祖代代相传、血脉羁绊铸就的秘境,唯有钟家正统血脉能够开启操控,数百年来安稳无虞,从未出过分毫差错,是他存放破域斧最稳妥、最隐秘的禁地。
他耐心凝神等待,可眉心灵台之处,空空荡荡、寂然无声,没有半点熟悉的灵力波动,没有丝毫芥子秘境的回应。
死寂,一片彻彻底底的死寂。
钟明朗心头猛地一空,呼吸骤然一滞,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瞬间窜遍四肢百骸。
芥子呢?
他的虚空芥子,不见了。
那柄伴随钟氏百年、陪他浴血百战、镇守北疆的破域斧……也彻底没了踪迹。
巨大的恐慌与不安瞬间吞噬了他,他指尖微颤,心神剧烈震颤,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数百年来固若金汤的血脉芥子,怎么会凭空消失?
短暂的怔然过后,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疯狂串联,昨夜迦楼罗拼死夺斧、诡异遁走,魔域屡次针对破域斧布局算计,层层画面飞速闪过。
一个冰冷刺骨、让他遍体生寒的真相,骤然砸进他的心底!
是魔域!
是蓄谋已久的魔域!
迦楼罗昨夜的深夜偷袭、拼死缠斗,从来都不是为了当场夺走破域斧,那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幌子、一枚迷惑自己的棋子!
他们故意逼迫自己,在激战慌乱、心生疑虑、忌惮魔器的心境之下,将破域斧封入虚空芥子。
而后暗中蛰伏、伺机而动,借无人察觉的虚空之力,悄然破禁,彻底盗走神兵,摧毁芥子!
一念至此,滔天怒火与无尽悔恨瞬间席卷钟明朗的五脏六腑。
他双目骤然睁开,眼底满是猩红血丝,胸中郁气翻涌,再也压制不住心底的暴怒与不甘,抬手狠狠捶在坚硬的床榻之上!
“可恶!我上了那迦楼罗的恶当了!”
声音沙哑沉郁,裹挟着无尽的悔恨与无力。
他终究是太过轻敌,太过轻信表象,被魔域的诡计玩弄于股掌之间,亲手将世代守护的传世神兵,拱手送入敌人手中!
可无论他如何悔恨自责、怒火翻涌,一切都为时已晚。
虚空芥子彻底崩毁,人斧羁绊尽数斩断,破域斧踪迹全无、彻底失联,任凭他耗尽灵力、搜遍神识、催动血脉,也再也感知不到半分神兵气息。
彻底失去了。
彻彻底底,一无所有。
钟明朗僵坐榻上,浑身冰冷,心底是前所未有的空洞与溃败。
他年少成名、天资卓绝,是帝都人人称颂的天之骄子、朝堂新晋权贵,二十余年人生顺遂坦荡,步步荣光、从无败绩。
可自驻守北境、坐镇津渡以来,厄运缠身、屡遭重创,一桩桩挫败接踵而至,将他的骄傲与底气层层碾碎。
先是幼弟钟明朔身陷魔域、为人胁迫,生死未知、无从营救;再是对战魔将浞步屡屡僵持、难分胜负,折损将士、颜面尽失;如今,连钟氏世代镇守、他唯一倚仗的破域神兵,也被魔域设计盗取,彻底失守。
他抬手虚握掌心,指尖空空如也,再也没有那柄战斧温热厚重的触感。
心底一片荒芜冰凉,无边的迷茫与无力层层包裹住他。
没有了破域斧,他手中再无制衡魔域的绝世神兵,战力大损、底气尽失,日后面对魔域大军,又该如何抗衡?
又还有什么筹码,能够救出身陷魔渊、受尽折磨的阿朔?
绝望如潮水般反复冲刷心神,压得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