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桦望着眼前那直插云霄的石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碑……简直顶天立地!
怎么建出来的?太震撼了。”
李慕瞥见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眼角微抽,嫌弃几乎写在脸上。
最终只轻叹一声:“上古宗门手段通天,这些事,值得深究。”
苏桦一听,双眼瞬间发亮,满眼崇拜地盯着李慕。
明明两人同时抵达,可李慕随口一说就是秘辛,渊博得不像话。
李慕感受到那灼热目光,也只是轻轻摇头。
他压根没理会身旁人的仰慕,心思早已飘远。
单是一座试炼之地,都恢弘至此——
那真正的上古宗门,又该是何等巍峨?
越想,心就越热。
可他也清楚,这种念头只能想想罢了。
太过执着,反而伤神。
眼下能踏足此地,已是逆天机缘。
寻常人,连入口都找不到。
苏桦的脸色却像变戏法似的,一会儿惊叹,一会儿咋舌,还不时偷瞄李慕一眼,生怕落了半步。
忙得很。
李慕对他的小动作视若无睹,早已沉入自己的思绪。
他向来不妄自菲薄,略一冷静,心境即刻归于沉稳。
抬脚,继续朝石碑走去。
两人看似离碑不过几十米,实则空间扭曲,真距离足有数万米。
见李慕渐行渐远,苏桦连忙收起傻笑,快步跟上。
一边走还一边喋喋不休:
“主人,这地方太邪乎了!我活这么久,头一回见!”
说着怕对方不信,差点举手发誓。
李慕听得头疼,终于忍不住低喝:“闭嘴。”
苏桦立马噤声,嘴巴闭得死紧。
可那双眼里,依旧跳动着兴奋的光。
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全是新鲜。
欢喜得藏都藏不住。
整整一个时辰,两人才真正站到石碑之下。
就在李慕靠近的刹那,神色骤然一变。
眉头紧锁,猛地转头看向苏桦。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苏桦一怔,下意识环顾四周。
耳边唯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再无其他异响。
他满脸困惑,缓缓摇头:“主人,我没听到啊……是不是你听岔了?”
其实他心里嘀咕:该不会是幻听了?
但哪敢说出来,只能委婉试探。
李慕死死盯着他,见其神情坦然,毫无作伪之态。
眉头顿时拧成死结,仿佛心头压下一块化不开的寒冰。
脸上的神情骤然一凝,肃杀而沉静。
李慕心头猛地一跳,暗忖:莫非刚才真是幻听了?
可这怎么可能?
他倏然止步,屏息凝神,四下打量。
四周死寂如渊,风都不曾吹动一片叶子。方才那“咚!咚!咚!”的敲击声,仿佛从未出现过,像是凭空蒸发在空气里,只留下一抹挥之不去的疑影。
刚才那些声响,竟像是一场错觉。
李慕眉心微蹙,低声喃喃:“难不成……真是我听岔了?”
可话出口时,语气里却满是狐疑与不安。
他是修仙之人,五感远超凡俗,连叶落蚁行都能听得真切,怎会平白无故地,把不存在的声音当真?
心里翻腾片刻,终究压下杂念。
他早该明白,这孤岛诡异莫测,什么离奇事都可能发生。
只是万万没想到,头一个撞上的,竟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李慕嘴角扯出一丝苦笑,眼底掠过一抹怅然。
神色未定,脚步却依旧向前挪动。
可才走出十来步,他又猛地顿住。
这一次,声音来了——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咚!
咚!
咚!”
节奏分明,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直接敲在他识海之中。
更诡异的是,这声音竟带着韵律,如同某种古老的节拍,精准而执拗,在他脑海里不断回荡。
苏桦一直留意着身旁之人,见他忽然驻足,神情骤变,立刻警觉起来。
她迅速扫视四周,草木未动,鸟雀无声。
她什么也没听见。
可李慕的脸色,却不像是装出来的。
“主人,”她轻声问,“你又听到那怪声了?”
李慕没隐瞒,点头默认。
但他眉头锁成一团,神识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展,试图捕捉那一丝异常的源头。
为何唯独自己能听见?
苏桦近在咫尺,却毫无反应。
这其中,必有蹊跷。
他静立原地,思绪飞转,反复推演。
很快,一丝线索浮现——
越靠近那石碑,声音就越发清晰。
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步步逼近真相。
为验证猜想,李慕目光微闪,带着几分试探,缓缓朝石碑靠去。
一步,两步……
直至距离仅剩一尺。
他站定,忽而睁眼,忽而闭目,反复切换视线,细细感知每一寸变化。
终于,规律显现——
只要目光落在石碑刻字上,那“咚咚”之声便立刻响起,如钟鸣鼓震,直贯脑海。
一旦移开视线,或闭上双眼,声音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几次验证无误,李慕眼中精光一闪,已然了然。
苏桦也按捺不住,悄然靠近,眸子亮得惊人,盯着他小声问道:
“主人……你该不会是撞上大机缘了吧?”
语气里藏不住兴奋,满脸写着“我主牛逼”。
李慕淡淡瞥她一眼,声音压低:
“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别说话,替我护法。”
言罢,他不再多言,缓缓将目光重新落回石碑之上。
刹那间,那熟悉的敲击声再度响起,节奏愈发鲜明,宛如天地间唯一的律动。
李慕静静听着,心神渐渐沉入其中。
意识仿佛被音律牵引,步入一片玄之又玄的境界,周身气息都变得缥缈难测。
外界一切,尽数褪去。
他整个人,已完全沉浸于这神秘的韵律之中。
苏桦望着他此刻的模样,惊得说不出话来。
但她什么也没做,只默默退后半步,守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连呼吸都掐住了。
连心跳都压低了。
生怕一口气重了,惊扰了旁边那人——更怕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缘。
苏桦的小命,还攥在他指尖呢。
哪敢造次?
李慕彻底沉进去了。
魂儿都飘在半空,心神被一股无形之力拽着,直往深处坠。
脑海里那些窸窣作响的音律,忽然淡了、远了、糊了……
他下意识屏息,耳朵却像被钩住,死死追着那点余韵。
身体比脑子快——一步、两步,径直贴上石碑。
指尖刚触到冰凉碑面,唇角便不由自主地一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