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靠自身修为过硬,再加红白双煞与卡尔斯鼎力相助,
否则单凭一人横穿阴阳界前的焦土死地,与送死无异。
“看来,阴阳法王在此扎根,已非一日。”
少说也有千年光景。
据苏荃所知,阴阳界本不存在。
是因某股异力骤然爆发,硬生生撕裂空间,催生出这片特殊域界。
它既非阳世,亦非冥府,
而是游离于生死之间的夹缝之地。
阴阳法王统御此地,再以巧言诱骗那些无所依归的游魂,
引其入驻阴阳界。
一旦踏进这里,便再无退路。
整片阴阳界,全被阴阳法王以自身威能牢牢封锢,密不透风。
外界之人既看不见,也察觉不到半点异样。
唯有魂魄能穿行而入。
可它们一进来,便如困于铁铸牢笼,动弹不得。
说到底,
此刻游荡在此的所有亡魂,不过是阴阳法王手下的傀儡,
是他随意驱使的走卒。
想到这儿,苏荃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悲凉。
若真去了地府,兴许早入轮回,投胎转世,重获新生了。
她一边思忖,一边朝前方那片空荡之地走去。
这地方荒凉得不像话。
名义上叫村庄,可苏荃宁愿称它为乱葬岗。
满目皆是歪斜的墓碑,
不见半间屋舍,唯余一片刺眼的惨白。
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冥纸,
道旁散落着形态各异的纸人,随风轻晃……
浓得化不开的阴气,沉沉压在整个阴阳界上空。
不见天光,没有星辰,连一丝微光都透不进来。
此处确乎怪异非常。
“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苏荃低语一句,将灭魂抽出来,稳稳别在腰侧,
以防突发状况。
此地所遇之物,绝非先前那般轻易就能应付。
只怕更棘手,更暴烈。
嗤嗤嗤——
就在此时,前方雾气弥漫之处,骤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高大、挺立,稳稳伫立于正中央,
扎眼得无法忽视。
“有动静。”
苏荃眯起双眼,凝神细看。
可就在她紧盯前方的刹那,脑中猛地一沉,一阵眩晕袭来,
仿佛被无形之物轻轻撞了一下。
脚下泥土随即松软塌陷,
紧接着,四面八方轰然竖起厚重石墙,
将她彻底围困其中。
“卡尔斯!”
苏荃急退两步,朝四周高声呼喊。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仿佛声音刚出口,就被隔绝吞没。
石墙不断拔升,越垒越高,
直至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顶——
粗略估算,怕有数十米之巨!
“呃……这是什么情况?”
是幻象?
刚才那一瞬的恍惚,确实来得突兀。
可若不是幻觉,
这凭空自地底暴起的巨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但眼下容不得犹豫。
必须稳住心神。
苏荃反复默念,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阴阳界,
是阴阳法王的地盘。
自己毫无准备便闯入,本就莽撞。
对方出手设局,再自然不过。
“呼……”
她缓缓吐纳,平复呼吸,开始细细观察四周。
倘若不是幻境,那就是实打实的禁制。
或许是触动了某种机关,
又或是阴阳法王远在别处施法,将她引入此地。
无论如何,
必须找到出路。
她迅速扫视一圈:
前后左右四条通路,三条已被严密封死,
唯余一条,笔直向前,像专为她预留。
虽疑窦丛生,却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她缓步迈开,掌心紧扣灭魂,全身绷紧,不敢有丝毫松懈。
此刻掉以轻心,便是自寻死路。
嗤嗤嗤——
忽然又是一阵异响,钻入耳中。
“哪儿来的动静?”
声音竟似从墙内传出?
苏荃抬眼望去——
不是错觉。
那些灰白斑驳的墙面上,正缓缓渗出暗红血迹!
沿着石缝蜿蜒而下,如活物般一寸寸爬行、滴淌,
不断向地面蔓延……
“这……”
她眉头紧锁,一时难以参透。
还没等她理出头绪,
那淌落的鲜血竟自行聚拢、鼓胀,
倏地裂开,从中探出一只只枯爪!
两只、四只……
转瞬之间,每面墙上都伸出数十只血手,
指甲尖利,筋络虬结,疯狂朝她抓来!
狰狞,骇人,令人脊背发凉。
寻常人见了,怕已双腿发软。
可苏荃眼中非但无惧,反而燃起灼灼亮光。
果然没来错。
这阴阳界里,处处藏着让人瞠目结舌的诡谲奇景!
歘歘歘!
无数枯手挥舞撕扯,本就狭窄的空间愈发窒息逼仄。
苏荃毫不迟疑,拔剑出鞘,剑光凛冽,
朝着迎面扑来的手臂,劈、削、斩、断——
一气呵成!
断肢坠地,尚未落地便化作腥臭血水,
眨眼被地面吸得干干净净。
“果然……”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笃定笑意。
和预想的一样,这是个结界。
多半出自某位精怪或术者之手,意在阻她前行——
要么逼她知难而退,
要么让她永困于此。
可……
历经数度生死淬炼,苏荃磨砺出的,
不只是凌厉身手,
更是一颗泰山崩于前而不惊的硬心肠。
这点小把戏,
怎拦得住她的脚步?
“呵,小把戏罢了。”
结界之外。
双头精怪拄着法杖,立于空旷之地,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一缕缕紫光缭绕升腾,
前方沙土翻涌,一座座高耸碉堡拔地而起,
全由黄沙堆叠而成。
“殿主交代的事,总算办妥了。”
双头精怪长舒一口气。
一想到阴阳法王周身翻滚的森寒阴气,仍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这样……真够用吗?”
身旁忽有红光一闪,一个六臂精怪踱步而来,浑身蒸腾着灼热赤芒。
双头精怪嗤笑一声,“你懂个什么?”
“这结界归我掌控,阵法也由我独设!”
“陷进去的人,休想踏出半步。”
“要么终其一生,在里头和我催生的血手缠斗不休……”
“要么就在这狭窄逼仄的空间里,被流沙一寸寸拖垮、吞没。”
整座碉堡,本就是一座巨型流沙坑。
随着时间推移,地面不断下陷,人会被缓缓拽向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
这一招,双头精怪早已用过不知多少回——
次次奏效,从无失手。
“殿主方才严令,此事不容闪失。”
六手怪语气焦躁,明显心神不宁,“放我进去!让我亲手宰了那个闯入者!”
“你……真行?”
双头精怪面露迟疑,“别到头来,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哼,你这点雕虫小技,根本不值一提——还得靠我!”
六手怪冷笑一声,刚抬起爪子,准备撕开一道口子钻进去。
就在此刻,一股灵风扑面而来。
两怪齐齐僵住,动作顿在半空。
“怎么回事?”
“刚才那动静是……?”
嘭!
嘭嘭!
声响越来越响,节奏越来越急,分明是从碉堡内部传来的。
嘭!!
高耸的墙体表面,竟裂开一道道细纹。
“这……”
双头精怪瞳孔骤缩,死死盯住墙面,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
里面那人,竟能破阵而出?
绝无可能!
除非能腾云驾雾、穿墙遁地,否则任谁也别想挣脱它布下的死局——
这本就是一条断绝生机的绝路!
可眼下……
整座碉堡都在震颤。
中央那堵厚墙,赫然崩开一道狰狞裂口。
嘭!
又是一记闷响,裂痕骤然加深。
随后,撞击声愈发密集,愈发迫近。
“来了!有东西要冲出来了!”
双头精怪心头一紧,不由自主往后连退数步。
轰隆——!
最后一声爆响炸开。
整面墙体轰然坍塌,碎成漫天沙尘。
烟尘未散,苏荃已立于废墟之中,发梢衣角沾满细沙,身形却挺拔如松。
“这小子……真、真出来了!”
“呼——”
苏荃缓缓吐纳,抬手拂去额前沙粒。
终于,走出来了。
若顺着施术者留下的灵力轨迹盲目前行,只会陷入无限循环的迷途——
看似有路,实则无生。
既然没有活路,那就打出一条!
借金刚真火手之力淬炼拳势,再以炼体术夯实筋骨,
他直接化身一台不知疲倦的破障重锤——
只盯准一个方向,挥拳、再挥拳,直到墙塌沙散。
果然,他赌对了。
抬眼望去,两个精怪正呆立当场。
苏荃嘴角微扬,冷声开口:“就凭你们,也想困住我?”
话音未落,他活动了下手腕,轻描淡写补了一句:“火候还差得远。”
“这……这才是真正的凶物……”
“不可能!!!”
双头精怪双腿发软,险些跪倒在地。
六手怪初时一怔,随即怒容狰狞:“找死!既然自己送出来,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吼声未落,它已猛扑而至,六臂齐张,直取苏荃咽喉。
这是它这辈子最蠢的一次出手。
连号称坚不可摧的堡垒都拦不住苏荃,
区区一个精怪,又怎配做他的对手?
可它甚至没能靠近三步。
一道黑影疾掠而至,寒光一闪——
嗤!
六手怪从中被劈作两段,利刃快得它毫无知觉。
内脏哗啦倾泻而出,身体瘫软落地。
还没完。
抬头一看,卡尔斯已俯身压来,面孔阴冷如铁。
“吼!”
它张开血口,一口咬住六手怪面门,狠狠一扯——
整张脸皮硬生生撕了下来!
接着双爪发力,一根接一根,将六条手臂尽数拗断、拔出。
吞噬、撕咬、咀嚼,毫不留情,不留余地。
歘歘歘——
苏荃静立原地,目光平静扫过眼前这场血腥分尸。
卡尔斯伏在地上,大快朵颐,场面凶悍得令人头皮发麻。
“啧……”
苏荃耸了耸肩。
卡尔斯早出来了——会飞的它,哪会被这种靠高度设障的玩意拦住?
顶多给他添点麻烦,还只是那么一点点。
“咿呀——!”
远处一声凄厉惨叫划破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