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迪尔在我身上装鬼锁的时候,给我看了他的工具箱。”徐舜哲说。“箱子里有十二个空槽。但他装进我后颈的只有十一个。少了一个。”
“最后一个是什么。”
“不知道。”徐舜哲直起身。他的后颈膜在发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加速运转。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比之前更重了,每一次搏动都让甲片跟着震一下。“但哈迪尔不会留没用的东西。他说过,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拿自己的肉去喂刀。他不会只喂一半。”
暗银色的壳面开始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一种极低极沉的嗡鸣,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这片空间的边缘转动。
那些暗紫色的裂缝在扩大。从四面八方,从头顶那片虚空中,从脚下壳面的每一道纹路里,同时开始往外渗紫光。
“它们来了。”地球意志说。
“多少。”徐舜哲问。
“很多。”
徐舜哲把刀从地上拔出来。刀身离开壳面的瞬间,银光从刃口一直蔓延到刀柄,整把刀像被重新烧过一样亮起来。他抬头看那些正在扩大的裂缝。紫光从裂缝里涌出来,在半空中凝成新的形状。一个,两个,五个,十个。那些形状和刚才的载体不同。它们更粗糙,更原始,像被仓促拼凑出来的东西。有的有六条手臂,有的有三颗头,有的根本没有四肢,只是一团会滚动的紫黑色肉块,表面不断往外翻出新的嘴巴。
“它们把所有能调动的载体都扔过来了。”地球意志说。
“有多少。”
“我数不过来。”
徐舜哲把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银光在紫光的映照下显得极亮,像黑夜里的最后一道灯。
“那就别数了。”他说。
他冲进那群东西里。刀光劈开第一团肉块,紫血溅在壳面上,发出刺鼻的焦味。第二刀斩断三臂载体的两条手臂,第三刀穿透三头载体的中央头颅。但那些东西太多了。它们不像之前的载体那样有章法,像一群被扔进斗兽场的疯狗,只凭本能往上扑。徐舜哲的刀锋扫过之处,紫血飞溅,碎块横飞,但后面的东西踩着前面的碎片继续往上涌,没有一刻停歇。
他的甲片在崩裂。肩甲的裂口从一条变成三条,左腿的护板被一只从地下钻出来的紫爪撕掉半截。刀锋开始变钝,每一刀砍进光浆时遇到的阻力都在增加。那东西的光浆浓度在升高,每杀一个,下一批就更硬一点。
“它们在进化。”地球意志说。声音越来越弱,像一根快要烧断的线。
“看出来了。”徐舜哲一刀劈开面前一只六臂载体的胸腔,紫血喷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视线被血糊住半秒,半秒里背后挨了一爪。爪尖穿透背甲缝隙,扎进肉里,从肩胛骨下方划到腰际,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钩在他背上犁了一道。
他反手一刀,削掉那只偷袭载体的半个头颅,然后退了两步,背靠着一根暗银色的石柱喘气。甲片上的紫光在急速闪烁,像一盏快要坏掉的灯。地球意志在他体内疯狂运转,把每一丝从残渍里吸来的能量都灌进甲片裂缝里,勉强维持着外壳不碎。
“不够。”地球意志说。“它们太多了。”
徐舜哲看着面前那片紫色的潮水。紫光从裂缝里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新载体的成形时间越来越短。从裂缝出现到扑上来,刚开始要几秒,现在不到一秒。那些东西已经堆成了一堵墙,从三面围过来,只剩背后那根石柱的方向还没有被封死。
“哈迪尔。”徐舜哲又说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的后颈突然烫了起来。
不是地球意志的修复那种烫,是从膜的最深处往外翻的烫。他感觉那块被植入鬼锁的地方像被烧红的铁片贴住了,烫得他整条颈椎都在痉挛。他伸手去摸后颈,指尖碰到甲片时被烫得缩回来。甲片表面在发红,像铁匠铺里刚出炉的坯料。
“程序。”地球意志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哈迪尔的程序。”
徐舜哲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翻了个面。很重。很沉。像有一根极粗的轴在脊椎里转了一百八十度。他的视野瞬间变白,所有画面都被一层极亮的银光覆盖。然后白光褪去,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的感知被拉到了另一个层面。暗银色的壳面在他眼里变成了透明的。他能看见壳面下面那些正在流动的能量线,能看见裂缝深处那些正在成形的载体,能看见它们体内每一根光丝的走向和每一个节点的位置。那些节点像暗紫色的灯,在他的视野里同时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