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闻庆安没少造孽。”柳叶翻着泛黄的册子。
闻狗儿愤恨道:“简直是个畜生,没想到闻兴盛一家也是他害的。”
“当年,阿爹带着我们去闻家大院记录族谱的时候,那个开门的胡大娘就是这房的吧?”柳叶隐约有点印象。
闻狗儿点头,“当年我就觉得奇怪,即使闻兴盛死了,胡大娘也不该沦落到给族长家做奴仆,毕竟家里还有几十亩地呢。我当年卖身的时候,闻兴盛家就有十几亩地,后来做生意赚钱了,就又买了不少的地。”
柳叶翻到记录闻兴盛的那页册子,冷笑道:“还真是个好族长,对外说是照顾家中贫寒的族人,好心收留胡大娘祖孙,实际上是占了人家家里的土地,又拿小孙女做威胁,把地转到了李家那边,再慢慢的落到了闻庆安女儿的名下。”
柳叶知道闻庆安恶,但没有想到闻庆安能这么恶,这才叫吃人不吐骨头呢。
“阿爹,胡大娘的孙女,今岁多大了?”柳叶突然想起,胡大娘的年纪比阿爹大不少,她孙女应该跟自己差不多大,又被闻庆安控制着,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闻狗儿凝眉,“虽然没具体的问过,但也该有十五六了。”
柳叶就道:“找人打听打听,这姑娘怎么样了。”
闻狗儿迟疑道:“你怀疑……”
柳叶沉着脸,“闻庆安着实恶毒,只怕不会放过胡大娘的孙女。”
年轻的姑娘,只要是平头正脸的,送到那些大户家里,能换来的好处不少。
闻狗儿立即叫来关大,细细叮嘱了一番,让其翌日去仔细打听一番。
柳叶看罢,将东西又递到闻狗儿手里,“胡大娘家的情况打听明白后,阿爹带着这东西去找她,只要能说服胡大娘敲响衙门的鼓,接下来便要闻成安以命偿命。只要操作得当,就能借机再把李家拉下水。”
闻狗儿眼睛一亮,闻庆安可恨,李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反应过来后,闻狗儿连连点头,“放心,明天我就去。”
柳叶叮嘱道:“小心些,多带几个人。”
闻狗儿点头。
没过两日,两镇就出了一件大事,六旬老人披麻,携孙女一起击鼓鸣冤,状告闻家前族长闻庆安抢夺良田,草菅人命。
闻庆安被抓,锒铛入狱,又牵扯出李家指使旁人栽赃陷害的事情,连带着李家的家主,也被拘了。
此事一出,轰动两镇,加上李家先前囤粮高卖的事情,一时间李家声名狼藉,在有心人的推动下,竟然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县城这边,司徒逸处理了何县令跟周县丞后,对李瑜道:“我这边才处理好县里,镇上那边就闹出大动静了,你瞧瞧。”
李瑜接过书信,扫了几眼后道:“小地方倒也卧虎藏龙,这计谋是谁出的?瞧着简单粗暴,但招招致命,可又占着大义,师出有名。”
司徒逸道:“闻家兄妹动的手,这李家跟闻家大院那边,跟他们也算是世仇。”
“李家为富不仁,即使闻家兄妹不动手,咱们也是要动手的。”李瑜道。
“但李家我还想留着钓更大鱼出来,我本以为县里的这摊子就是贪污受贿之事,没想到这姓何的居然能跟方秉白的人牵上线,更没想到,那小小的李家也是其爪牙。”司徒逸啧了一声,闻家兄妹动手太快,打乱了他的布局。
李瑜却道:“咱们的事情,多李家一个不多,少李家一个不少,一个李家坏不了大局。”
司徒逸看向他,“那你此刻心中可畅快了?毕竟你外祖当年……”
李瑜抬手打断他的话,“当年的事情,外祖父不想再提的,我此次离京,外祖也叮嘱过,说当年的事情他已经放下了,叫我别管李家的事情。”
司徒逸道:“若是真的放下了,此番李公便与咱们一同回蜀地了,他在京都也有二十三年了,可乡音不改,乡味不改,显然是极其惦念蜀地的。”
李瑜叹息一声,“不提这些了,等下我给外祖去信,李家的事情还是知会他一声。”
“那你早点说,李家这边为富不仁,按照本朝的律法,首恶尽诛,其余人流放、没入奴籍都有可能,若是你外祖不忍心,还能周旋周旋。”司徒逸提醒道。
李瑜叹气,“我再问问吧。说起来倒是巧了,外祖一直提起的闻家,没想到就是闻留暄一家,当年外祖离了蜀地。等他从行商那里得知闻庆富夫妻已死,闻家大郎卖身,二郎外聘时,一直说对不起闻庆富,可惜他派人找了许久,都不曾找到闻狗儿,没想到他家竟然入了白家为奴。”
司徒逸听他提起白家,不由得感慨道:“从这细枝末节之中,便能瞧出白沐川治家严明,府里的消息不该透的,半点都传不出来,你外祖寻不得人也正常。”
李瑜点头,又道:“外祖若是得知了闻庆富长子已经归乡,想来也放心几分。”
司徒逸道:“罢了,镇上的都是小事儿,由着他们去折腾吧。不过,闻留暄这人我倒是真想用。”
“以你的身份,招招手就有不少人争着抢着为你办事儿,怎就独独瞧上了她?”李瑜好奇。
“大抵是因为她能敛财,最关键的是,她的每一步都踩得刚刚好。”这是司徒逸最看重的点,这个世界上能敛财的人不少,但能合法敛财的却不多,“尤其是她敛财的法子新奇,我觉得她应该还有更多的手段没有使出来,若她能为我所用,入我麾下做事儿,很多事儿就好办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是瞧人小姑娘活泼可爱,想着收个妾室呢,毕竟你是不娶正室的,京里有头脸的人家也不会让姑娘做妾,你能纳的便只有低门的女子,倒不如纳个有本事的回去。”李瑜打趣道。
司徒逸瞥了他一眼,“你不必试探我了,我即使是有这样的心思,你也得看一看对方是不是一个安于后宅的人。”
李瑜讪笑两声,“三郎莫怪,这不是闻家跟我外祖有点子渊源嘛,我外祖那人你也知道,最是念旧的,我怕他不高兴,也叫你为难。”
“呵呵。”司徒逸冷笑,“你说我信不信?”
李瑜拱手,“好三郎,你且信我一回。”
司徒逸直摇头,“可不敢信的,上次信你的结果,你忘了?把我坑到这鬼地方来了。”
李瑜无奈道:“三郎,话不能这么说。我也不想的,这不是意外嘛,我也没想到,堂姐她这么促狭,我以为再差也是个正七品县令,谁知道竟然是个从七品。”
司徒逸才不信,“你定是故意的。”
李瑜忙说了一堆好话为自己辩解。
以司徒逸的出身,再加上进士的身份,若外派为官,再差也是个富庶之地的县令。谁知竟被李瑜坑了一把,来了土溪镇做了个下等县令,对此事,司徒逸耿耿于怀。
李瑜道:“你身份不低些,那些想动手脚的,也不好攀附来。”
“原来你是为我好。”司徒逸阴阳怪气地道:“那我真是不识好歹了。”
李瑜摆手,“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三郎莫生气。”
司徒逸冷哼一声:“这还差不多,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但你得替我办一件事儿才行。”
“何事?”李瑜问。
司徒逸道:“闻留暄那人警惕性极高,不易接近,你生得好,就试试美人计。”
李瑜惊讶,“你真这么看好她?我瞧着她未必有你想得那么好。”
司徒逸摇头,“只看代金券一事,就知她不凡,你别忘了,她原只是个奴仆出身,能有今日这般眼界、手段、魄力,殊为难得,若是从小栽培,必成大器。可惜了。”
李瑜挑眉,“我觉得你,想多了,我这张面皮虽好,人家不一定瞧得上我呢,所以美人计还是算了。不过,我听说她让蒋家那边弄了几个老菌菇棒,不知道是不是要种菌菇,成国公府那边能如此铺张,不就是手里捏着七八个种菌菇的庄子吗?”
司徒逸问:“你觉得闻留暄能成?”
李瑜回道:“你不是说他善于敛财吗?成不成的,多留意几分就是。若是能成,这东西她可把握不住,定然会找人投靠。我先去套套交情,万一真成了,咱们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司徒逸听了这话,对李瑜道:“事成之后五五。”
李瑜摇头,“最多二八。”
司徒逸冷哼,“你到时候还不是拿着我的名义做事?你就分我二成?”
李瑜嘿嘿一笑,“最多三成。不过,闻留暄那边也不一定会找上咱们,那丫头精着呢,你的门第高,她知道跟你合作她就是个钱袋子,所以她肯定会找别人,所以,我先套套近乎,万一他真找上了别人,我也好中途截胡。”
“你怕是截不了,她能有的人脉也不过是借着蒋家那边、苏家那边,这些人都不是啥厚道的,所以她肯定会选更为熟悉、也更为了解的人。”司徒逸推测道。
李瑜也不笨,立即道:“龚聿修。”
司徒逸点头,“聿修与我相交,所以没有你,我也能得两成,你说说我要三成过分吗?”
李瑜道:“难怪你有恃无恐,原来是早就料到了。”
“啊切!啊切!”柳叶打了两个喷嚏,揉着鼻子嘀咕道:“一骂二想三感冒,谁连着骂我两次?”
一旁扒拉算盘的竹枝好笑道:“咋就不是别人想你呢?听闻,那个陈书吏这些日子对你殷勤得紧。”
柳叶摆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