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书房。
君容晟将手中的信纸重重拍在桌上,眉心拧成一个结。
楚婧嫣的信写得客气,可字里行间都是“办不到”。
她说楚卿鸢机敏,言语滴水不漏;说她未能探得实情;说担心再贸然试探会打草惊蛇。通篇下来,没有一句有用的话。
交代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要她有什么用?
君容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中烦躁得像有一把火在烧。
他让她去试探楚卿鸢,不过是想知道那日落水的事到底有没有楚卿鸢的手笔。
她倒好,一句“未能探得实情”就把他打发了。
君容晟睁开眼,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忽然想起从前。
那时候楚卿鸢整日跟在他屁股后面,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让她去太子府,她便去;让她帮他做事,她便做;让他不要来烦她,她便乖乖待着,从不抱怨,从不反驳。
那时候他觉得楚卿鸢无趣,觉得她配不上自己,觉得她不过是侯府的一颗棋子,用完了便可以丢掉。
可如今,她对他爱答不理,他却开始想起她的好了......
君容晟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站在那里,看着庭院中那丛开得正盛的菊花,心中却想着楚卿鸢。
她变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姑娘,而是一个锋芒毕露、让人捉摸不透的女子。
她敢在宫宴上设计他,敢当着众人的面不给他面子。
可偏偏是这样,他反而更放不下她了。
君容晟有时候他甚至觉得,楚卿鸢之所以对他爱答不理,是在欲擒故纵,故意让他着急。
若是这样,那她成功了——他确实着急了,也确实放不下。
君容晟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
更让他不甘的是,君玄澈钻了空子。
他那好三弟,不知什么时候盯上了楚卿鸢,趁他和楚卿鸢不联系,便殷勤地凑上去,嘘寒问暖,送这送那,连父皇都被他拉拢了。
如今楚卿鸢和君玄澈走得很近,娴妃又对她青睐有加,那桩婚事,怕是迟早的事。
想到此处,君容晟心中便像堵了一块石头。
楚卿鸢代表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还有她身后的永宁侯府,以及永宁侯手中那支能征善战的楚家军。
谁能娶到她,谁就能得到楚廷的支持,就能在朝堂上多一份筹码。
这份筹码,他不能拱手让给君玄澈......
君容晟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
“廖阳!”
君容晟喝道。
廖阳推门进来,见君容晟脸色铁青,心中咯噔一下,却不敢多问,只是垂手而立。
“去查楚卿鸢的行踪。”
君容晟语气冷硬。
“现在就去。查清楚她在哪里,在做什么。”
廖阳心中叫苦,却不敢违抗,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书房内重归安静。
君容晟坐回书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他皱着眉放下,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等了一个时辰,廖阳终于回来了。
“殿下。”
廖阳小心翼翼地开口,“查到了。楚二小姐今日和李小姐一起出门了,正在城南逛街。这会儿......应当还在甜香居附近。”
君容晟睁开眼,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备车。我要出门。”
廖阳一愣,心中嘀咕:殿下这是又要去拦楚二小姐?上次当街拦车,人家可没给好脸色。
这回又去,怕是......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君容晟已经起身往外走了,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快步跟上去。
“殿下,您要去哪里?属下好吩咐车夫。”
君容晟头也不回:“去找楚卿鸢。”
廖阳跟在后面,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问问君容晟,是不是忘了上次当街拦下楚卿鸢最后又没得好事的事了?
殿下回去发了好大的脾气,摔了一套茶具。
这回再去,又能有什么好结果?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
君容晟正在气头上,他若再多嘴,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马车从太子府出发,朝着城南驶去。
君容晟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面色阴沉。
他知道自己这样有些掉价。
堂堂太子,亲自去追一个被他拒绝过的女子,传出去不好听。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楚卿鸢和君玄澈走得越来越近,他若再不有所行动,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他必须赶在君玄澈之前,把楚卿鸢拉回来。
马车在甜香居门前停下。
廖阳跳下车,四处张望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楚卿鸢的身影。
他走到甜香居门口,问了掌柜,才知道楚卿鸢已经走了,往珍宝斋的方向去了。
廖阳回去禀报,君容晟的脸色更难看了。
“去珍宝斋。”
马车又往前驶了一段,在珍宝斋门前停下。
廖阳又去问,得到的答复是楚卿鸢刚走,往云锦阁的方向去了。
君容晟坐在车里,手指攥紧了车帘,指节泛白。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追着她跑,像什么样子?
堂堂太子,像个跟踪狂一样满大街找人,传出去岂不成了笑话?
“回府。”
君容晟冷冷地说。
廖阳如释重负,连忙吩咐车夫调头。
马车朝着太子府的方向驶去。
君容晟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全是楚卿鸢的影子。
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裙,站在回廊下,含笑看着李婉儿;她坐在珍宝斋的雅间里,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她走在街上,裙摆随风轻轻摆动......
君容晟睁开眼,眼中满是复杂。
楚卿鸢,你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真的放下了?
他不知道。
但他不会放弃。
马车在太子府门前停下。
君容晟下车,大步走进书房,关上门,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金红。
君容晟坐在暗处,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而此刻的城南,楚卿鸢正陪着李婉儿在云锦阁挑选绣品。
她不知道君容晟找过她,也不知道他满京城追着她的行踪跑了一圈。
她只是觉得,今日的阳光很好,李婉儿笑得很开心,这就够了。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整条街巷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楚卿鸢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