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三十里外的山坳里。
李晨站在马车旁,手里拿着望远镜,望着西凉军营地的方向。郭孝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个小炭炉暖手。
“王爷,西凉军乱了。”
“乱得太整齐,争吵、闹事、泄密……像戏台子上的戏,一幕接一幕,严丝合缝。”
郭孝一愣:“王爷的意思是……”
“楚怀城在演戏,演给燕王看,也演给咱们看。”
“那咱们……”
“咱们配合他。”李晨走回马车,掀开车帘,“铁柱,去给燕王送个信。就说西凉军粮草已尽,军心涣散,今夜必撤。让燕王……做好准备。”
铁柱从马车里钻出来:“王爷,真送?”
“真送,不过信要写得巧妙些。既要点破西凉军是诈撤,又要让燕王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郭孝明白了:“王爷这是要……推燕王一把?”
“对。”李晨重新拿起望远镜,“看楚怀城这出戏怎么唱下去。看他能不能在‘绝境’中,把燕王这条大鱼……钓上来。”
铁柱领命,消失在风雪中。
郭孝走到李晨身边,低声道:“王爷,若楚怀城真能识破咱们的用意,还能将计就计……那此人确实不凡。”
“所以要看,奉孝,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最能看出他的能力?”
“当是处于绝境的时候,会不会方寸大乱,最能看出一个人的能力。”
“那咱们就看看,看看绝境中的楚怀城,是怎么绝地反击的。”
夜色渐深。
西凉军营地的“混乱”愈演愈烈。甚至有士兵开始打包行李,像是随时准备撤走。
黑石隘内,燕王慕容垂收到了密信。
信是箭射进来的,箭杆上绑着纸条。纸条上只有一句话:“西凉粮尽,今夜诈撤,隘口北十里,有伏,慎出。”
慕容垂盯着纸条,看了足足一炷香时间。
“王爷,”慕容铁凑过来,“这信……可信吗?”
“不知道。”慕容垂摇头,“但西凉军确实乱了,这是真的。”
“那咱们……”
“等。”慕容垂把纸条扔进炭盆,“等西凉军真撤了,再看情况。若真有伏兵……那就将计就计。”
“怎么将计就计?”
慕容垂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边:“西凉军若在隘口北十里设伏,那伏兵必然精锐。咱们可以分兵两路,一路佯装突围,吸引伏兵。另一路……走小路,绕到伏兵背后。”
慕容铁眼睛亮了:“反包围?”
“对。”慕容垂眼中闪过狠色,“楚怀城想钓我,我就让他看看,谁钓谁。”
子时,西凉军开始“撤军”。
队伍松散,旗帜歪斜,士兵们垂头丧气,像打了败仗。楚怀城骑马走在队伍中间,脸色阴沉,不时回头望望黑石隘方向,一副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一切,都被燕军哨兵看在眼里。
消息传回隘口,慕容垂笑了。
“传令,”慕容垂起身,“一更造饭,二更出发。慕容铁率一万五千人,从正面突围,吸引伏兵。本王率一万五千人,走鹰嘴岩小路,绕后夹击。”
“王爷英明!”
隘口内,燕军开始准备。
而隘口北十里,一处背风的山谷里。
楚怀城站在谷口,望着黑石隘方向,眼中毫无“不甘”,只有冷静。
“将军,”副将低声问,“燕王会中计吗?”
“会,因为那第三方,会‘帮’他中计。”
“那咱们……”
“按计划,步兵营在山谷设伏,等燕军先锋进来。骑兵营分出两千人,绕到鹰嘴岩小路……等燕王‘惊喜’。”
副将领命,眼中闪过兴奋。
今夜,要见真章了。
风雪更急。
李晨站在远处高坡上,望远镜里,西凉军的“撤退”队伍缓缓移动,燕军隘口内灯火通明。
郭孝站在一旁,轻声道:“王爷,这局……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啊。”李晨放下望远镜,“楚怀城看穿了咱们的试探,反过来利用咱们给燕王送的信,设下这个局。这份应变,这份胆识……”
“配教破虏公子吗?”
李晨沉默片刻,缓缓道:“若今夜他能全歼燕军,生擒慕容垂……那就配。”
“若不能呢?”
“若不能,”李晨转身走向马车,“那他就只是个将才,不是帅才。破虏要学的,是帅才。”
马车启动,缓缓驶离高坡。
李晨最后望了一眼风雪中的战场。
楚怀城。
让本王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寅时初刻,黑石隘北十里山谷。
燕军先锋慕容铁率一万五千人冲进山谷时,西凉军的伏兵动了。
不是从两侧杀出,是从谷口封堵。
不是步兵,是重甲步兵,持盾举矛,结成铁墙,把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慕容铁脸色大变:“中计了!撤!快撤!”
但来不及了。
山谷两侧山顶,火箭如雨落下。不是射人,是射地——地上早铺了干草和火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照亮山谷,也照亮了燕军惊慌的脸。
同一时刻,鹰嘴岩小路。
慕容垂率一万五千人正小心行进,前方探路斥候忽然回报:“王爷,前面……有西凉军旗!”
慕容垂心头一跳:“多少?”
“看不清,但……满山都是!”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上传来号角声。
火把一支支亮起,照亮了整条小路。西凉骑兵的身影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密密麻麻,至少三千人。
楚怀城的声音从山顶传来,透过风雪,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燕王殿下,楚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慕容垂握紧刀柄,脸色惨白。
中计了。
彻彻底底,中了楚怀城的计。
那封密信……是饵。
西凉军的混乱……是戏。
一切,都是为了今夜这场……绝杀。
风雪呼啸,火光冲天。
而这场试探与反试探、布局与破局的大戏,终于到了收网时刻。
远处高坡上,李晨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满意笑容。
“奉孝,回潜龙后,准备一份拜帖。以我的名义,送交西凉楚怀城将军。”
郭孝躬身:“是。”
马车调转方向,驶入风雪深处。
而山谷中的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