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宗义瞧见师父和几人打过招呼,便招呼蒲采薇过来,让她带郑望舒去安顿住处。
还特意叮嘱她这段时间要负责郑望舒的起居饮食,务必照顾好。
蒲采薇拘谨地应了句,上前对郑望舒轻声道:
“郑先生,请随我来。小丫姐原先住过的窑洞空出来了,里头拾掇得很干净。”
郑望舒点头道谢,跟着蒲采薇穿过院子。
其他人则随章茂才进了院子的堂屋,坐下喝茶。
章茂才招呼众人落座,亲自给几位先生斟上热茶,语气恳切:
“唉,都是吃了不识字的亏啊!想挑个账房愣是挑不出,选几个去学医的都凑不够数。
先生们来了真是天大的好事,娃娃们能多学点东西。全仰仗诸位费心了!”
章宗义一听,心里清楚,自己只顾着找师父要人,可把这位渭北硬汉给难为了。
他转向麻文儒:“文儒,看你们谁能多待些日子,好好给我这帮兄弟和孤儿们上上课。”
章茂才一听,也满眼期待地望向麻文儒。
麻文儒略一沉吟:“章师傅、宗义,放心。等竞先到了,我跟他合计下,给你们定个人,多留一阵子。”
章茂才连连点头:“那太好了,有劳先生费心!”
几人又聊了一阵,章宗杨便请大家移步饭厅用饭。
饭桌上,大家边吃边聊。
麻文儒他们这才知道,澂城民团总局常备队的团丁全部都是脱离农业生产的全天候丁勇。
除了在民团总局大院值守的,还有一部分人在各个交通要道的关卡上值勤,也算是对盗贼山匪的一种震慑。
另外,民团的一些主力,还得忙活镖行的营生。
章宗义指着贺金升,对郑望舒道:
“这位是负责镖队的贺金升贺队长,陕北药材的销售就说他在跑,兴许拜访过郑氏药行。”
又对贺金升介绍道:“郑先生家是榆林府的,郑氏药行,郑家的大小姐。”
贺金升闻言连忙起身拱手,神色恭敬,全无往日的搞怪活跃:
“原来是郑家大小姐驾到,失敬!年前还去郑氏药行拜访过令尊,今日得见,真是幸会!”
郑望舒含笑还礼,语气温婉:“贺队长客气了,家里也常提起仁义药行的药材好。”
贺金升笑着补了一句:“只可惜,没和贵号达成合作。”
麻文儒在旁边神助攻:“现在,望舒这位先生在这里,达成合作那都不叫事!”
几人听后,哈哈大笑。
郑望舒也略带羞涩地道:
“看来是家父事务繁忙,错过了和仁义药行合作的商机,否则定会携手。我已经来仁义药行查看过了,定当尽力弥补这遗憾。”
郑望舒话语得体,既不失身份又留有余地,众人皆觉此女谈吐不凡。
桌上几人纷纷颔首称赞,气氛愈加融洽。
第二天中午,吴竞先就领着朝邑几位参加培训的汉子抵达澂城民团总局。
其中二三个是张桂平贩盐团队的刀客骨干。
从同州、蒲城和合阳也陆续来了六七个参加培训的后生,一并被安顿在民团总局院子的宿舍里。
吴竞先他们几人和章宗义一起,敲定了培训内容。
清晨的晨操雷打不动,依照民团的安排,练习小红拳和反手刀法,几位教书先生刚好也跟着练练身手。
上午主要是识字明理,以千字文和百家姓打底,由赵励明、郑望舒和李景知三人轮番主讲。
下午则分上下两节,上节由麻文儒讲授算术,下节则由贺金升讲授枪械常识和射击要领。
晚间是故事会,由吴竞先和李景知轮换主持,内容包罗万象:
有历史故事,像岳飞抗金、戚继光抗倭、太平天国;还有外面的大千世界,如列国的发展、日俄战况等等。
众人商议后决定,培训为期一个月,参训人员食宿都在民团总局院内,不得随意出入。
章宗义这边参加培训的人员,也是挑了七八个可靠的人选。
毕竟内容比较敏感,因此除甄选品性忠厚、经历过行动考验外,还特别注重对家庭背景的查核。
参加的人员都把手头的事情交代给别人,住进了民团总局院子。
整个后勤和安全则由章宗义直接负责,安排双岗值守,夜间加派巡夜人员。
培训从一堂引爆灵魂的江湖故事,火热开场。
民团总局大院的一间大屋子(原是粮仓)里,挂着好几盏马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二十来个席地而坐的汉子,个个神情专注。
吴竞先站在前头,环抱一拳向众人致意,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声如洪钟:
“诸位都是渭北响当当的好汉!今日咱不读那《三字经》,也不念《论语》,就来谝谝咱爷们最爱听的《水浒》!
我给大家讲一段‘林冲雪夜上梁山’!”
说完,吴竞先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开讲!
讲完,他问大家:
“咱都佩服这位八十万禁军教头——豹子头林冲!要武艺有武艺,要地位有地位,算得上顶天立地的好汉吧?
可那高太尉几个是如何待他的?夺他娇妻,毁他前程,害他性命,一步步将他逼得家破人亡,走投无路!”
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台下的汉子们纷纷点头,喊着“是”!”“就是的!”“高俅是个哈怂!”
吴竞先话锋陡然一转,声调拔高:
“可诸位想过没?那高俅为何敢如此嚣张?不是他武艺比林教头高,而是他手里攥着朝廷的王法,背后杵着整个大宋的朝廷!”
“高俅这种哈怂多不多?林冲一个人,一把刀,想想办法可以杀了一个高俅,但他纵有天大的本事,能杀尽天下其他像高俅一样的恶官吗?”
“林冲上了梁山,图的是‘替天行道’!何为‘天’?不是那皇帝老儿,是咱天下的老百姓!
何为‘道’?不是朝廷官府的律法,是这人间的公道!”
“一百单八将,聚义梁山泊,为的就是多铲尽一些人间不平事!”
讲完这些,吴竞先又在黑板上画了个大大的圈。
“诸位好汉,假设这圈里有你的父母兄弟朋友,正被一群恶棍欺凌。你手持利刃,是冲进去见一个砍一个,直到力竭而死,成就你个人的‘义气英勇’之名?还是……”
他猛地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想办法揪出这群恶棍的头领,把他干掉,救出圈里所有的人?”
汉子们嗡嗡议论起来,一个满脸虬髯的刀客瓮声瓮气地说:“那还用说,当然是干掉头领!”
吴竞先重重一拍黑板,声音如雷贯耳:
“对!擒贼先擒王!一个人再狠,打一伙人总是很难的。但是,如果头领倒了,又有一个新的头领站出来,怎么办?”
台下的众人有的沉思,有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