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雪岩立刻点头,眼中闪过精明之色:
“回主公,正是!
那片山区地形复杂,大小土匪绺子不下十余股,打劫商旅,甚至偶尔袭扰两城边民。
黑岩城石侯爷也曾多次抱怨,商队往来损耗极大,信息传递也时常受阻。
铁壁城那边……
哼,他们自恃兵强,对剿匪并不上心,或许乐见商路不畅,好显得他们‘不可或缺’。”
“很好。”
李方清微微颔首,对李靖吩咐道,
“药师,你以燕赵军西南联防使的名义,正式行文给黑岩侯石镇岳。
就说,我燕赵-崇明体恤盟友,为确保西南商路畅通及盟友边境安全,决定协助黑岩城,清剿其与铁壁城交界地带的匪患。
请他提供必要的情报支持与后勤便利。
剿匪所需兵力、指挥,皆由我方负责,战利品按约定分成。
重点是——”
他顿了顿,语气意味深长:
“要告诉石侯爷,此番剿匪,务求‘彻底’、‘干净’。
剿匪之后,我们会协助黑岩城,在关键隘口建立长期的哨卡和驿站,确保那条路,从此‘太平无事’,‘消息灵通’。”
李靖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一丝了然的微笑,拱手道:
“末将明白。属下会亲自与黑岩城接洽,并选派得力人手负责此事。
定让那条山道,变得‘清静’无比,确保任何从铁壁城方向出来的‘消息’,或者想进去的‘消息’,都能得到最‘妥帖’的照料。”
他特意强调了“消息”二字。
李方清满意地点点头。
这意味着,剿匪是明线,借剿匪之名,实际控制乃至彻底切断铁壁城对外的陆路联系与信息渠道,才是暗线。
一旦铁壁城成为信息孤岛,与周边盟友(黑岩城将在此事上成为共谋)的关系也被暗中操纵,它就成了瓮中之鳖。
最后,李方清收回手指,握成拳头,然后,用拳面,轻轻却又坚定地,抵在了地图上铁壁城的位置,仿佛要将那座城池从图纸上压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众将,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冰冷的占有欲:
“铁壁城,赫连雄……他们嚣张的日子,该到头了。
或早或晚,这座自以为是的雄关,连同它那三万所谓的‘铁壁军’,都将彻底——”
“纳入我李方清的囊中。”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一片肃杀。
所有人都明白,对铁壁城的战略包围与无形绞索,从这一刻起,已经悄然收紧。
军事、外交、情报、经济多重手段的组合运用,远比单纯的热战冲锋,更为致命,也更能体现如今燕赵-崇明体系日渐成熟的统治手腕。
赫连雄倚仗的坚城利兵,在这样全方位的谋略面前,恐怕将显得苍白而脆弱。
铁壁城,这座以雄峻难攻和守军悍勇自矜的西北边关,近来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躁动与阴郁。
城头了望的士兵,偶尔能望见西边草原深处腾起的烟尘,那是他们派出去“例行”敲打、勒索附近弱小草原部落的骑兵队伍归来的信号。
然而,与以往满载牛羊财物、趾高气扬不同,最近几支回来的队伍,却显得有些狼狈,马背上时常驮着呻吟的伤员,甚至偶尔会出现盖着白布的尸体。
“见鬼了!那些羊粪蛋子一样的部落,什么时候有这种胆子了?”
铁壁侯赫连雄在城主府内烦躁地踱步,听着又一次伤亡报告的将领垂头丧气地汇报。
原来,铁壁城西边草原上,散布着一些比当初的“灰岩部”、“旱柳部”还要弱小零散的游牧群落。
他们人口稀少,武力孱弱,向来是铁壁城骑兵“练兵”和补充给养的理想目标。
隔三差五便去“巡视”一番,抢些牛羊马匹,或强征些“保护费”,稍有反抗便血腥镇压。
这些部落苦不堪言,却又无力反抗,只能不断向西、向南迁徙避祸。
但最近情况变了。
这些小部落似乎……变得硬气了些。
当铁壁城的骑兵再次闯入一个叫“灰雁部”的小聚落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四散奔逃的牧民和顺从交出的牛羊,而是一小队突然从附近山坳里杀出的、装备虽然有些杂乱却异常悍勇的蛮族骑兵!
他们配合默契,战术刁钻,而且对地形了如指掌,一场伏击下来,让骄横的铁壁城骑兵吃了不小的亏,丢下几具尸体和伤员仓皇撤回。
“废物!一群废物!”
赫连雄怒不可遏,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认为这一定是某个不开眼的部落请了外援,或者不知从哪里流窜来了一股马贼。
“必须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让他们知道,铁壁城的刀,还是那么快!”
他当即点起麾下一员以勇猛(或者说鲁莽)着称的心腹大将,命其率领五百精锐骑兵,再次出城。
务必要找到那股胆敢反抗的“马贼”,屠灭几个部落立威,将他们的首领头颅带回来挂在城门口示众!
这位大将气势汹汹地率军出城,直扑西边草原。
他们很快锁定了一个看似寻常的小部落营地,不由分说便发起冲锋,准备大开杀戒。
然而,这一次,他们踢到了真正的铁板。
就在铁壁骑兵即将冲入营地的瞬间,营地周围看似散乱的毡包后、土丘旁,骤然站起了数百名弓箭手,一阵密集的箭雨劈头盖脸射来,顿时人仰马翻!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般从侧翼响起。
一支黑色洪流般的骑兵疾驰而来,当先一员蛮族将领,身披镶铁皮甲,头戴狼皮帽,面目狰狞,手持一柄沉重的弯刀,口中发出野狼般的嚎叫,径直杀向铁壁军主将!
那大将见对方来势凶猛,倒也悍勇,挥刀迎上。
两人在乱军中交锋不过数合,那蛮族将领刀法凌厉,力量更是惊人,抓住对方一个破绽,暴喝一声。
弯刀化作一道雪亮弧光,竟将那铁壁大将连人带盔,一刀劈落下马!
头颅滚出老远,无头尸身喷涌着鲜血,抽搐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