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战局将定未定的刹那,苍穹之巅,忽生亘古异象。
轰隆——!
一声天鸣轰然落世,震得千里云海齐齐震颤,漫天悬浮的蓝色符文剧烈摇曳,连虚空深处流转的死寂黑气都一滞。
原本开阔的天穹被紫金道韵破开,自极高天域垂落万道祥光。
一道浩瀚无边的巍峨法相显化于天地之间,那是宗门宗主的外放道身法相。
其躯顶天立地,上接苍旻,下覆山河,身影横跨整片宗门空域,磅礴巍峨,无边无际。
紫金道袍垂落千丈褶皱,法相无面容清晰轮廓,却自带镇压八荒的绝世灵威,仅仅静立天际,便压得四方灵机停滞。
其余元婴大能的气息尽数被其道威覆盖,天地间只剩这一尊通天巨影,独尊世间。
这是化神真君的法相,外放盖世法相,亲自镇杀。
天际巨影抬臂,两只覆压千云的巨拳,于高空之中握紧。
拳握刹那,威压气机尽数归拢,紫金灵光轰然炽盛,那可不是灵力堆砌的蛮力,唯最霸道的——垂天一拳。
巨影双拳遮天蔽日,带着覆灭一切的绝对威势,笔直对准静仉晨的身影暴击。
这一刻,天符为衬,死寂为锁,道拳为杀。
巨拳未至,威压已倾覆四野,咫尺之间,便是天倾覆灭。
可就在天拳垂落、万法皆寂的刹那——
被红蓝灵光包裹之地里,一抹极艳、极纯的绯色光华,骤然破壁绽放。
这道光来得毫无征兆,它就那样突然破开禁锢,自静仉晨立身之地轰然亮起。
色泽剔透如赤霞淬火,绯光绽于方寸,却照彻八荒。
可仅仅存续刹那,便转瞬即逝,快到极致,短到极致,宛若幻觉泡影,在众人神念尚未反应之际,已然消弭无踪。
天穹之上,那尊威临万道的宗主法相,原本垂落巨手,骤然生出诡异的迟滞。
万钧下坠的磅礴速度,猛地放缓、僵凝、沉滞。
浩荡的紫金灵威还在滚滚翻涌,手臂坠落的惯性未减,姿态依旧是碾压阵心的绝杀之势,可整只通天巨臂的灵力流转维系,已然断裂剥离。
下一瞬,一道清越冷冽的微响,轻轻荡开天地。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一抹绯色流光,正是先天剑道极致的断法真意。
万丈通天巨臂,自肩颈法相处,被利落地一刀切断。
堂堂外放天相,竟被一抹转瞬即逝的绯色微光,生生斩碎双臂。
刹那断天的绯色剑光收敛无形,不止斩碎了垂落的法相巨臂,更携着先天归墟的澄澈剑韵,向内涤荡。
此前裹覆静仉晨周身的灵光,那些交织红蓝、混杂死寂的光华,在这剑锋的涤荡之下,顷刻间消融崩离。
不过数息功夫,整片空域彻底清寂。
裹覆的繁乱光华尽数退尽,漫天交错的灵流彻底消散,原本光影堆叠的方寸之地,变得纤尘无余。
按理来说,灵光散尽,遮蔽破除,众人理应清晰看见中央那道浴血孤影。
可却空空如也。
光华褪尽,天地清明,唯独不见静仉晨的身影。
方寸阵心空荡荡一片,唯有残留的剑韵浮沉于风,赤色微光萦绕虚空。
十七尊元婴大能立身九天云海,心神齐齐沉坠至谷底,偌大战场只剩一片冷彻的空茫。
他在哪里?
可茫然之外,所有人心底都无比清醒——他并未远走,他只是蓄势待杀。
恩怨分明,杀伐精准。
逆道无心普渡,唯有血债血偿。
就在万千元婴心神俱震、戒备丛生的刹那——
长空之上,一点灼亮澄澈的绯色流光,自虚无之中破空而出。
那道流光纤细如一线,裹挟先天归墟的断道真意,宛如一道横贯天地的赤色星轨,瞬间撕裂凝滞的云海,纵横千里长空。
流光轨迹精准至极,径直划过三道悬浮于战场各处的身影。
第一位,是擅通感禁识秘术、刻意封锁他灵识、乱他心神的女修,此前战局之中,正是她暗中锁他感知,让他于围剿之中深陷灵识桎梏。
第二位,便是隐于幽暗、修死寂大道、以黑气蚀他剑源、封他锋芒的黑袍修士,漫漫蚕食本源,欲废他道根、绝他巅峰。
第三位,是肉身尽毁、只剩残弱元婴悬浮虚空的炼体大修。
绯色流光穿影刹那尽数收束,天地赤华凝于一点,静仉晨的身形彻底显化长空。
此刻的他,蜕为血躯,妖绝凛冽。
一头短发尽数染成通透炽烈的血色绯红,发丝根根清透,泛着剑源流光,光残韵下泛着冷艳的薄光。
往昔清墨眸子全然更迭,一双纯粹赤红双瞳透亮,如焚渊明火,可眼底只剩寂灭漠然的冷煞。
一身原本素雅洁净的素白衣衫,历经剑血浸渗,早已彻底改换本质。
整幅衣料被淋漓不断的本源血剑浸透,化作一袭浑然天成的血色长衣。
不再是凡衣法袍,经先天剑源滋养淬炼,已然蜕变成独一无二的灵宝。
整张清俊面容之上,细密错落的血色裂痕蜿蜒交错,自下颌、颧骨、眉骨两侧蔓延,嵌在通透冷白的肌肤肌理之中。
裂痕莹着赤红微光,不是伤势破败的颓败,而是先天剑骨极致催动的道痕。
如玉质仙骨绽开血纹,清冷皮囊藏着焚天逆力,妖冶又肃穆,破碎又强大。
不止面容,脖颈、腕骨、露于衣袂外的肌肤,皆遍布深浅均匀的血色裂纹。
血发临空,赤瞳观世,裂骨诛仙,一剑归墟。
掌心托举那柄通透绯红的先天剑骨,剑骨澄澈如玉、剑脊之上贯穿钉死的残婴颤栗,在绯红剑光中消融归墟。
正是那肉身覆灭、残元苟存的炼体大修。
而另外两道被绯色流光贯穿的身影,已然陷入炼狱,身体瞬间被蔓延的绯红剑光裹覆。
绯红渐浓,赤光浸骨。
淡红、赤红、深红、暗红……剑光沉淀、彻底吞没两道挣扎的身影。
他们的衣衫、肉身、灵纹,从外至内,逐渐消融归墟。
只是无声的侵染寂灭。
一缕残痕未留,半生术法、千年苦修、一身因果,尽数被先天剑骨的断道之力抹平,消散于这片山门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