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湖!打完收工!”
最后一串弹链在机炮的咆哮中被倾泻一空,枪口喷吐的火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然后随着供弹机构的空转声逐渐平息。
强尼松开扳机,三管机炮的炮管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旋转了几圈,然后缓缓停下,枪口处冒着袅袅的青烟,散发着灼热的金属气息。
他透过装甲头盔的目镜扫视了一圈周围,最后一个敌人的身影刚刚在他的弹幕中倒下,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战斗结束了。
强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伸手按下头盔侧面的解锁按钮,伴随着一阵气压释放的嘶声,头盔的密封卡扣依次弹开。
他将头盔从头上取下,夹在腋下,露出一张被汗水浸透的、带着满足笑意的面孔。
他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几道汗痕顺着脸颊滑落,在沾满硝烟和灰尘的皮肤上冲刷出几道白痕。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接着,他从西塞尔装甲里爬出。
他活动了一下被汗水浸透的肩膀,深深地吸了一口战场上的空气。
那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泥土的气息,但此刻在他看来,却是如此的清新,如此的令人舒畅。
他走到一处已经被清理完毕的战壕边,一屁股坐到了一堆垒起来的沙袋上。
不远处,一堆篝火正在燃烧。
那是士兵们用破碎的木箱和废弃的燃料点燃的,橘红色的火焰在渐暗的天色中跳跃着,将周围士兵们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十几个刚刚结束战斗的科尔奇斯士兵围坐在篝火旁,他们的动力甲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和灰尘,手中握着刚刚开启的口粮罐头或水壶,有的人在抽烟,有的人在低声交谈,有的人在擦拭武器。
他们刚刚经历了杀戮,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在用刺刀和枪托与敌人进行近距离的肉搏,还在用爆弹和手雷将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变成尸体。
但此刻,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恐惧或不安,反而充满了兴奋。
“我刚刚杀了十五个家伙!”一名士兵咧嘴笑着,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边一具肥胖的尸体。
那是一名穿着华丽长袍的奴隶主,衣领上还别着金色的徽章,此刻却如同一袋垃圾般歪倒在战壕边,胸口处有一个被爆弹炸开的窟窿,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成胶状,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你真应该看看他们这群家伙死之前的表情!哈哈哈哈!那个被我第一个干掉的家伙,临死前还在念叨他的神!然后我一枪托砸在他脸上,他的神也没来救他!”
周围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吹了声口哨,有人举起水壶做出碰杯的动作。
“哟!强尼来了!”另一个士兵看到了正走过来的强尼,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朝强尼扔了过去。
“哦,呼——”
强尼抓住烟,然后将烟叼在嘴上,用打火机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涌入他的肺部,带着一股辛辣的、略带甜味的烟草气息,让他感到一阵从头到脚的放松。
他缓缓吐出烟雾,那烟雾在火光中呈现出淡蓝色的絮状。
“舒坦!”
他靠在身后的沙袋上,身体陷进那松软的沙土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坐的位置旁边正好躺着两具敌人的尸体,那是两个穿着破烂盔甲的士兵,大概是某个低级军官的护卫,在战斗中被爆弹打穿了胸膛,此刻正歪七扭八地倒在战壕边,脸上还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恐。
强尼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非但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反而调整了一下坐姿,将自己的后背靠在了其中一具尸体上,把它当成了一个天然的靠垫。
那尸体还残留着些许体温,在渐凉的夜色中提供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强尼,你这家伙来了就帮我参谋参谋。”一个年轻的士兵凑到强尼身边,蹲下身,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
他的手中握着一块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巧克力包装纸,无意识地折叠着,目光在强尼的脸上和地面之间来回移动。
“我看中隔壁连的医疗兵了,就是那个黑头发的,我想送她个礼物,但是……”
他挠了挠后脑勺,声音越来越低,脸上浮现出一抹在硝烟和灰尘中依然清晰可见的红晕。
“哦,看中人家姑娘是吧?”强尼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老炮般的笑容。
他将烟从嘴上取下,弹了弹烟灰,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
“送人家你觉得你最珍贵的礼物,懂吧?你自己搜吧搜吧,有啥。另外都什么年代了,别搞写情书这种老掉牙的玩意——来点猛一点的。”
“哦——!!!”
周围的战友们听到强尼的话,立刻来了精神,纷纷凑过来起哄。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大腿,有人用胳膊肘捅那个年轻士兵的肋骨,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送戒指呗!”有人提议道。
“太老套了!”立刻有人反驳。
“送花?”另一个人试探性地说道。
“更老套!而且这鬼地方上哪儿找花去?”
“那送什么?总不能送一把用过的爆弹枪吧?”
“哎我擦了,你这人怎么这么拧巴!”一名老兵看不下去了,伸手拍了拍那个年轻士兵的头盔,发出咚咚的声响。
“你现在最喜欢啥!就送啥!这还用想吗?”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了不远处,指向了战壕角落里一具穿着军官制服的尸体。
那具尸体的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歪在一边,脖颈处有一道深深的、由工兵铲造成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成黑色的血痂。
“额……他……算吗?”年轻士兵的声音有些不确定,带着一丝试探。
“我刚刚拿工兵铲给他打死的。这是我这次战斗打死的第一个军官,应该……算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了吧?”
篝火周围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哄笑声和叫好声。
“哎我擦!那就他了!”强尼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那具军官尸体旁。
他蹲下身,一只手抓住那头发的头发,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匕首。
他熟练地将刀刃抵在尸体的脖颈处,找准颈椎骨之间的缝隙,然后用力一切。
咔嚓!
刀刃准确地切入了关节缝隙,干净利落地将头颅与身体分离。
他提着那颗头颅的头发,将它拎了起来,在火光中端详了一下,那是一个中年男性的面孔,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皮肤保养得很好,即使在死后也依然带着一种养尊处优的富态。
此刻,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放大,凝固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恐和难以置信。
强尼提着那颗头颅,走回篝火旁,将它递到那个年轻士兵面前。
“你找后面机械教的贤者,求他们帮你把他的肉给融了,就剩个脑袋。然后我们十三个人在这脑袋上签个字,证明这人是你干掉的。一个军官的首级,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功凭证。不比送什么戒指啊花啊的带劲多了?”
年轻士兵看着那颗还在滴着残血的头颅,愣了几秒,然后缓缓伸出手,接过了它。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兴奋和紧张的表情,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后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起来:“好!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