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似丛在魔都的办公室在陆家嘴一栋写字楼的四十二层。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黄浦江，视野开阔得很。
墨染推门进去的时候，王似丛正把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端着杯咖啡，一副富二代不正经的模样。
“哟，什么风把墨大导演吹来了。昨晚范彬彬没把你榨干？”
“你个臭小子，真是低俗。”
“切，假正经，坐吧，想喝点什么，要不要我让人给你泡一杯枸杞人参茶？”
墨染没搭理他这句，在沙发上坐下。“似丛啊，哥有事求你。”
王似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豁达：“是不是钱又想拖一拖？”。
“我猜你找我准是为了这事儿。”他把咖啡杯往桌上一放，“说实话，这已经是第几回了？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第三回。”
“呵，记得够清楚的呀。你该不会是想当老赖吧。”王似丛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墨染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跟你王哥说说，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说不定我一高兴给你省下几十万呢？”
墨染无情的拍开王似丛的手：“我差你那几十万吗？哥们儿差的钱那是论亿起的。”
“那你先还我五十万吧，我正好去酒吧潇洒一下。”
“......”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墨染只能无声的表示自己没钱，王似丛看到墨染的囧相快意一笑：“行啦，跟你开玩笑的，还是跟以前一样。你什么时候有钱再还就行。”
“先别急着谢。”王似丛翘起二郎腿，嘴角浮起那个标志性的嬉皮笑脸，“你跟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女人太多，花钱的地方太多？范彬彬那边得供着，一菲那边得哄着，杨蜜那边虽然冷战，以你的性格八成也没少花心思。还有那两个寒国姐妹花，昨晚你走之后我看朴小敏看你的眼神，那叫一个意味深长。我跟你说，你小子迟早要被女人给败光喽。”
墨染靠在沙发靠背上，嘴角抽了一下。“你好意思说我？你的女人比我少？”
王似丛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忽然变得极其正经。
“我的女人只有一个。”
墨染愣了一拍。
王似丛把那根手指放下来，正经的表情只维持了两秒就崩了。“只是换得比较快而已。”
“靠。”墨染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就是渣。”
“那你跟我说说。”王似丛往前倾了倾身子，盯着墨染的眼睛，“欠钱不还，同时吊着三四个，还让人家心甘情愿帮你数钱，咱俩到底谁更渣？”
墨染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了。
三秒的沉默。
墨染低头。“我更渣。”
“哈哈哈哈，”王似丛端起咖啡，“说正事。我听说华亿做空你了？”
“已经搞定了。股价稳住了，还涨了两个点。”
王似丛吹了声口哨，声音在落地窗前打了个转。“王家那哥俩这会儿怕是在办公室里砸杯子呢。”
墨染想象了一下王中类砸杯子的画面，笑了笑。“他们精心策划了好几天的做空，联合了裕丰基金，提前融券，还弄了一堆财经自媒体配合发稿，结果就坚持了一天。”
“一天？”王似丛把咖啡杯往茶几上一搁，“哈哈哈哈，我要是王中类，这会儿已经气到去挂心内科了。说说，你怎么反击的？”
“韩叔在证券报发了段话，说中影看好繁星。我爸给了个五亿的无息授信意向。”
王似丛往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国家队背书，家族资本站台，难怪空头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这两张牌打出去，别说裕丰基金了，就是浑水来了也得掂量掂量。”他顿了顿，“不过你爸那个五亿授信，是真是假？”
“真的。”
“还是你小子有手段呀，哥们儿佩服，晚上喝酒去！”
“又喝呀？”
“怎么，刚让你延期还钱，你就要拒绝我吗？”
“去去去，我就是问问。”
......
华亿影视的会议室内，王中君把手里那份收盘数据往桌上一扔，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王中类面前。
纸上只有一行数字被红笔圈了出来。繁星传媒当日收盘价，涨幅百分之二。
“解释一下。”王中君的声音不高。
王中类盯着那行红圈，眼皮跳了两下。他今天早上还在电话里跟裕丰基金的老周拍胸脯，说繁星的现金流绝对有问题，三亿资金调度的消息千真万确，只要砸盘力度够大，股价至少能打下去百分之十五。裕丰那边也配合得干净利落，提前一周蚂蚁搬家式地融券，今早一开盘集中抛售，财经自媒体的稿子同步发出，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墨染用了三个小时就让这一切变成了笑话。
“韩山品在证券报发了声明。”王中类把桌上的烟灰缸往旁边推了推，动作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烦躁，“中影对繁星持乐观态度，这话从韩山品嘴里说出来，效果等于国家队下场站台。空头看到这条消息就开始犹豫了。但真正要命的是墨志生。”
他提到墨志生这三个字的时候，牙关明显紧了一下。
“五亿无息授信意向。没有正式公告，没有签字画押，就一段话。但相峰集团往那儿一摆，五亿零花随时到账的暗示往那儿一扔，裕丰那边直接怂了。最后半小时空头疯狂平仓，好几笔大单主动买入，我们的抛盘全被接住了。”
王中君摘掉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做空之前你跟我说，墨染手里的现金都调给他哥了，宣发预算都不一定凑得齐。”
“消息没错。那笔三亿的调度是真的，他欠王似丛的钱是真的，他公司账上的流动资金被抽走四成也是真的。”王中类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我们掌握的信息全是对的。”
“那结果为什么是错的。”
王中类没接话。
窗外是东三环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的低频嗡鸣。
碎纸机嗡嗡响了片刻，然后安静下来。
王中类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水晶玻璃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烟灰洒了一地。里面残余的半截烟头和灰白色烟灰在地毯上洒成一片。
“操！”王中类站起来，一只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韩山品算什么东西！中影那点家底都快被他折腾光了！墨志生一个搞地产的，凭什么！”
“行了。”王中君抬眼看他。
王中类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还在攥着拳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你在这里砸多少东西都改变不了一件事。做空失败了。”
他站起来，走到王中类身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力道不重，但王中类的肩膀被那只手压得往下一沉。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从现在开始，你把手头所有针对繁星的盘外招全部停掉。专心把《神都龙王》的宣发做好。”
王中类抬头看他。“就这样算了？”
“我没有说算了。”王中君把眼镜往上推了推，目光从镜片后面投过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能笑到最后还不好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