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彬彬昨晚格外卖力。
具体怎么个卖力法,此处删减三千字。反正结果是好的,墨染睡得跟昏迷了一样,而她本人则像一只餍足的猫,趴在墨染胸口上,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痕迹。
不过手机的震动搅扰了她的好梦。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范彬彬闭着眼睛摸到手机,眯着一条缝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华亿财务部的前同事,她在华亿最后两年埋下的眼线之一。微信内容很短,措辞却很急:
“彬姐,王总昨晚飞香江了。好像见的是裕丰基金的负责人。这个基金是专门做空的。他们的目标大概率是繁星。”
范彬彬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她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侧过身,看了一会儿还在睡的墨染。
俩人的睡相半斤八两。范彬彬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伸手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白衬衫。昨天让酒店洗衣房熨过的,叠得整整齐齐。她把衬衫抖开,拎到他面前。
墨染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范彬彬拿着他的衬衫站在床边,先是嘿嘿笑了两声,想作怪的双手被范彬彬打掉,只好乖乖坐起来伸胳膊。
她替他套上袖子,系扣子的时候,她开口了。
“王中类昨晚去了香江,联合了一个叫裕丰的做空基金。”
系到第五颗。
“今天开盘就要动繁星的股价。”
墨染清醒了,彻底清醒了。他看着她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又伸手替他整了整领口。
“这消息保真吗?”
“嗯。”
“靠!”墨染一把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这群老小子果然贼心不死,搞盘外招搞到我头上来了!”
“你有把握吗?”
墨染回头看她,表情从起床气切换成了那个标准的痞笑:“洒洒水啦。”
范彬彬嘴角弯了一下。她太了解这个表情了。
“少贫。去洗脸。”
墨染洗完脸出来,范彬彬已经把平板电脑支在书房桌上了。屏幕上是视频通话的界面,辛越玲的头像亮着,旁边是港股实时行情页面。繁星传媒的股价曲线正往下走。
“墨总,”辛越玲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个节拍,“今天一开盘就有人砸盘。问题是,这事儿不是今天才开始的。”
她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把一张数据表推到屏幕前端。墨染凑近了看,是一张融券数据的走势图。
“上周开始,有人在市场上悄悄地借繁星的券。量不大,但每天都借,跟蚂蚁搬家似的,一天一点一天一点。我当时注意到了,但没太当回事,以为只是正常的融券交易。毕竟繁星刚上市,券商的融券池有正常周转很正常。”
她深吸一口气。
“今天一开盘,他们把这些天攒的券一次性砸了出来。打了个措手不及。”
墨染盯着那条还在往下出溜的曲线。“现在跌了多少?”
“百分之十一,还在动。”
配合砸盘的,是几篇财经自媒体的同步发文。辛越玲把文章链接发过来,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第一篇:《繁星疯狂并购背后:资金链已断裂?》
第二篇:《墨染拖欠家族债务,地产大亨之子也缺钱?》
第三篇更狠,直接上“知情人士透露”:“墨染近期将一笔巨额资金从上市公司体系转至家族私企账户,用于其兄长的游戏引擎研发项目,同时推迟了对父亲及旺达院线关联方的还款计划。”
语气是客观中立的,笔法是专业冷静的,但每句话都卡在要害上。
墨染看完第三篇文章,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连我和我爸的通话内容都知道?这情报工作做得比卓威还专业啊。”
辛越玲摇头。“他们不需要偷听视频通话。这笔三亿的调度经过了三家银行,五六个环节的经办人。华亿在这些机构里八成有熟人,只需要打听到‘繁星划了一大笔钱去关联公司’,就能反推出我们缺现金流。剩下的嘛,交给写手润色一下。”
范彬彬靠坐在书桌边的沙发扶手上,双手抱在胸前,补了一句:“王中类这个人,做正事不行,搞这种盘外招是把好手。当年华亿抢《风声》版权的时候,也是他找了一堆媒体先造势,把对手描述成‘恶意竞争’,等对方措手不及再出价。”
墨染站在落地窗前,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既然他们动手了,我也不能闲着。”
他拿起手机,开始拨号。
“韩叔,帮我一个忙。”
“说。”韩山品的声音沉稳,背景里有翻纸的细碎声响。
“今天收盘前,请您在证券报上发一段话。不用太长,就说中影高度关注并支持《鬼吹灯》的影视化进程,中影和繁星正在深度合作。最后加一句,韩山品本人对繁星传媒的投资价值持乐观态度。”
韩山品那边安静了一秒。“华亿动手了?”
“嗯。”
“稿子十分钟后发你确认。”
“谢了,韩叔。”
电话挂断。墨染转头看了范彬彬一眼。她嘴角那个弧度又浮起来了。
韩山品是什么人?中影集团董事长,中国电影圈的一号位。他公开表态“对繁星持乐观态度”,效果相当于国家队在球场边喊了一句“这小伙子我看好”。空头看到这句话,心里多少得打个鼓。
第二个电话,自然是打给自己的好大爸墨志生。
“爸。”
“嗯。这么早,什么事。”
“华亿在做空繁星。他们拿我欠您和大哥的钱做文章,说墨家自己人都不信我。”
墨染把第三篇文章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
墨志生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我来处理。”
“爸,不用正式公告,流程太慢。一句话就够了。”
“你以为你爸不知道?”墨志生哼了一声,“去忙你的。”
电话挂断。墨染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他老子在商场上混了三十多年,经历过的商战比他拍过的电影都多。这点事确实不用他教。
三十分钟后,相峰集团公关部向五家核心财经媒体发了一条简短声明。措辞极其讲究:
“墨志生先生作为繁星传媒股东的直系亲属,高度认可繁星传媒在Ip影视化和游戏引擎研发领域的战略布局,已向繁星传媒提供5亿元人民币无息授信意向。具体协议条款将根据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规则择日公告。”
没有正式公告。没有签字画押。就一段话。但“相峰”“5亿”“无息授信”三个关键词往那儿一摆,市场立刻就读懂了。
翻译成人话就是:墨家不缺钱。五亿零花随时到账。空头你继续砸,看是你的保证金多还是我家的现金多。
信号到了。空头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保证金够不够被轧空。
第三个电话,打给卓威。
卓威接得很快,背景音是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墨少爷,我在整理你要的东西。”
“王中类挪用六百万公款替路川填窟窿的流水单,完整版还在?”
“在。每一笔都有。从华亿的对公账户到路川的个人账户,三笔转账,时间、金额、经办人,全部清清楚楚。”卓威的语气像一个猎人清点自己的子弹,“这六百万王中类自以为做得隐蔽,实际上他在银行流水里留的痕迹比狗熊踩过的泥地还明显。”
“匿名递出去。递公安部经侦局,抄送证监会。”墨染走到落地窗前,“就说华亿实际控制人之一王中类涉嫌职务侵占,挪用公司资金替签约艺人路川偿还个人债务。证据附上。”
卓威吹了声口哨。“少爷,这是要送他进去啊。”
“他先动我的股价,我动他的人。”
“明白了。今晚之前递出去。”卓威顿了顿,“少爷,这份证据递出去,王中类进去的概率很大。但路川也会被牵连。金花姐那边压着路川逃税的完整证据链还没动。要不要一起递?”
“先不急。”墨染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黄浦江,“路川的牌,等他自己觉得最安全的时候再翻。金花姐那份东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稻草得在骆驼以为自己还能活的时候放上去才有意思。”
卓威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个笑声很轻,但作为一个专业情报贩子,他最懂墨染这句话的分量。
电话挂断。
三个电话,三拳出击。墨染把手机放到书桌上,转身看范彬彬。
范彬彬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手包。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A4纸大小,牛皮纸封面,边角磨损的程度说明它被反复翻阅过。她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墨染面前。
“我在华亿最后两年,每次经手一笔不清不楚的账,就存一份。”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涂着甲油的脚尖轻轻晃着,“内部税务漏洞记录,外加两笔阴阳合同。原件在银行保险柜里,这份是复印件。”
墨染看着那沓纸,没有伸手拿。
“你现在给我这个,不怕我明天破产?”
“我要是怕你破产,当初就不会接你电话。”
她退回去,用手指把那沓文件往他面前推了半寸。“你留着。不一定用得上。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这就是你的保险。”
墨染没有接文件,他握住她的手:“看到外面的船了吗?你现在可是下不了我的船喽。”
“哼。”
窗外,黄浦江上有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汽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
范彬彬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自己的手,然后把另一只手覆上去,拍了拍他的手背。
“行了,正事说完了。”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拽了拽裙摆上的褶皱,“吃饭。我饿了。”
墨染在酒店餐厅订了个靠窗的位置。
范彬彬端着红酒杯,晃了晃杯中深红色的液体,看着它挂壁。“《四大名捕》上个月杀青。拍了四个多月,忽然收工了。头两天还挺高兴,终于不用四点钟起来化妆。第三天就不知道干什么了。躺在家里看了两天剧本,发现没一个能入我眼的。”
她叹了口气,把酒杯放到桌上,手指在杯沿上画圈。“都怪你。”
“怪我?”
“怪你把我的口味养刁了。我发现我找的团队再专业,都不如你给我推荐的剧本优秀。”
那不是废话嘛,老子是重生者,他们能跟我比吗?
墨染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很轻,像两个密谋者在黑暗中互对暗号。
“放心吧,你选择我是正确的。”
范彬彬看着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你这张嘴,骗了多少小姑娘。”
话音刚落,墨染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两条消息。辛越玲发的。
第一条:港股收盘。繁星股价止跌回升,全天收涨百分之二。早盘的抛盘全部被接住了,最后半小时还有几笔大单主动买入,空头在平仓止损。华亿这轮做空,失败了。
第二条是一张实时截图。财经网的快讯标题:“相峰集团向繁星传媒提供5亿无息授信意向 韩山品称中影对繁星前景持乐观态度”。
墨染放下手机,端起红酒杯。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范彬彬,窗外的灯光落在她肩上,把黑色连衣裙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今晚这杯酒,敬你。”
范彬彬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墨染。”
“嗯?”
“王中类这次如果真进去了,王中君不会善罢甘休。”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提醒,“那个人的忍耐力比他弟弟强一百倍。你打了他一巴掌,他不会马上还手。他会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墨染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个弧度。
“那就趁他等的时候,把他能走的每一步都堵死。”
范彬彬看着他的表情,忽然摇了摇头,笑着端起酒杯。“你知道吗,你现在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谁?”
“韩山品。”她抿了一口酒,“我感觉你已经快成为一个大佬了。”
墨染哈哈笑了一声:“可惜哟,我这个大佬遇到的问题还真不少,不少人都想我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