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对好朋友的关心，王似丛问了一句《天才枪手》的上映时间。
“《天才枪手》的档期还没定。公司内部倾向八月上，安全。”
“八月挺好的。”王似丛翘着二郎腿，脚尖晃了晃，“暑期档尾巴，竞争小。《环太平洋》和《速6》到那会儿已经没什么劲了，你一个戛纳获奖片进去，排片怎么也能拿到三十以上。稳赚。”
墨染没接话。
王似丛的脚尖停住了。他看着墨染的表情，慢慢把脚从膝盖上放下来，落到地上。“你该不会是想定国庆吧。”
“还没定。但我在考虑。”
王似丛沉默了片刻，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翻到其中一页，然后走回来放到墨染面前的茶几上。旺达院线今年下半年的排片预排表，国庆档那一栏，《狄仁杰之神都龙王》排在首位，后面标注着“首日排片保底35%”。
“你看看这个再决定。”王似丛坐回沙发上，手指在那行标注上敲了敲，“《神都龙王》，华亿今年最大的制作，徐克加刘德华，成本一点五个亿。旺达跟他们的发行协议签得早，首日排片保底三十五。你要定国庆，就是在正面战场上跟华亿打对台。”
墨染低头看那份排片表。表格做得很细，从九月二十八日到十月七日，每一天的预排场次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神都龙王》的名字几乎填满了黄金场次那一栏。
“当然。”王似丛语气一转，“如果你坚持定国庆，旺达这边我能给你挤到二十五。三十五对二十五，差距不小，你自己掂量。”
墨染把排片表折好，收进包里。“谢了。这个人情我记着。”
“少来这套。你欠我的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王似丛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墨染，“墨染，你要是真定国庆，首映礼必须放旺达。我请全魔都的媒体来给你站台。”
墨染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就冲你这句话，我跟华亿拼了！”
“别别别，我跟你开玩笑的。”
“......”
范彬彬的黑色埃尔法停在虹桥机场出发层。墨染帮她拎登机箱，箱子很轻，轮子在水泥地面上无声地滑过。
“王似丛那边聊得怎么样？”范彬彬问。
“钱的事搞定了。他顺便给了我一份旺达下半年的排片预排表。”
范彬彬挑了挑眉。“排片表？你们聊到《天才枪手》了？”
“聊了两句。还没定。”
墨染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王似丛给的那个U盘，转了一圈又一圈。
范彬彬把水杯放下。“你心里有事。从上车到现在你一直在转那个U盘。”
墨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停下动作。“彬彬姐观察力可以啊。”
“我知道王家兄弟让你很不爽，你不会是想去国庆档跟他们硬碰硬吧？”
墨染没说话。
范彬彬继续说。“《神都龙王》是王中类今年最重要的一部电影。从去年立项开始，华亿的发行团队就在为这个项目铺路。徐克加刘德华，一点五亿的投资，他们赌的是国庆档票房冠军。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在国庆档跟他们正面碰上，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
她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宣发预算至少五千万起步，铺硬广、铺票补、铺路演，全方位覆盖。第二，王中类跟几个大院的线关系很铁，排片上你们会被压。第三，他这个人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盘外招不会只用一次。”
墨染听完，转头看她。“你建议我别碰国庆档？”
“我没这么说。”范彬彬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自己判断。”
她停了一下，把水杯放回扶手上。
“小墨，我只说一句。别因为想打王中类而做决定。这个决定如果是对的，打不打他都对。如果错了，打赢了他也是错的。”
墨染沉默了片刻。
“你觉得我是意气用事的人吗？”
范彬彬没有正面回答。她转头看着舷窗外面，过了片刻才开口。“无论你是不是意气用事，我都会陪着你。”
她闭上眼睛。“到了叫我。”
墨染点了点头。
回到北平之后，定下《天才枪手》的档期是重中之重。
会议室内，闻云把投影仪打开了。幕布上打着两个方案，左边方案A，八月下旬；右边方案b，国庆档。辛越玲坐在会议桌左侧，面前摊着平板电脑和一本手写笔记本，笔帽已经摘下来放在一边。陈轩坐在闻云旁边，手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全国院线排片分布图，上面用三种颜色的荧光笔画满了标记。
闻云站起来，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方案A上。
“《天才枪手》的档期，我们做了两个方案。方案A，八月下旬上映。同期主要对手是《环太平洋》和《速度与激情6》，这两部都是七月下旬上的，到八月下旬已经过了票房高峰期。目前八月下旬没有国产大片定档，排片空间充足，保守估计能做到百分之三十以上。宣发周期短，预算可控。预计票房一点五到两亿，稳健策略。”
红点移到方案b。
“方案b，国庆档上映。国庆档已经定档的重点影片有三部。华亿的《狄仁杰之神都龙王》，九月二十八日上映，成本一点五亿，徐克导演，刘德华主演，首日排片保底百分之三十五以上，华亿今年最重要的项目。彭氏兄弟的《逃出生天3d》，九月三十日上映，主打3d灾难类型。还有一部合拍片。国庆七天竞争极其激烈，我们的排片起步可能不到百分之十五。宣发预算至少翻倍，风险显着提升。”
他把激光笔放下，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
“华亿的发行团队上周已经开始跟各大院线对接了。他们的宣发物料铺到了三四线城市，硬广投放覆盖全国前三百家影院。王中类对这个项目盯得很紧，据说每周亲自开宣发进度会。如果我们定国庆，正面撞上《神都龙王》，排片会被全面压制。”
“我支持方案A。”陈轩的语气很干脆，“八月上，宣发费用两千万封顶。国庆上，光是票补和硬广就要四千万起步，不含路演和点映的额外成本。我的意见是稳妥优先。”
俞妃虹在旁边点了点头，把排片分布图往前推了推。“八月下旬的排片空间确实好。国庆档那边，《神都龙王》把黄金场次全锁了，我们挤进去只能捡边角料。”
墨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会议桌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看完了两个方案，也听完了所有人的意见。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神都龙王》是华亿的？”
闻云点头。“是。王中类制片。华亿今年最大的投资。”
“那就国庆档。”
激光笔从闻云手里滑落到桌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陈轩手里的笔掉了。辛越玲抬起头，笔从指尖滑落，在桌面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少爷。”闻云把激光笔捡起来，放在桌上，“我给你算一笔账。我们做最乐观的估计，国庆档首日排片百分之二十，上座率四成，首日票房大概两千万出头。《神都龙王》首日排片百分之四十，上座率就算只有三成，首日票房也能破五千万。第一天就会被拉开三千万的差距。后面排片会越拉越大，一周之后我们的排片可能掉到个位数。”
他停下来，看着墨染。
辛越玲接上。“宣发预算翻倍，流动资金吃紧，投资回报周期拉长。少爷，我希望你三思而后行，给我一个足够充分的理由。”
墨染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他拿起闻云的激光笔，红点落在方案b上。
“第一个理由。电影市场不是投资大就一定能获得高票房的，我对我的电影有信心，该逃避的人是他们。”
红点移到方案A。
“第二个理由。八月档期安全，但蛋糕小。暑期档末尾观影人次逐周下降，好莱坞大片的余波还在。《环太平洋》第三周的票房预期还有一亿以上。八月的竞争并不轻松，对手不同，难度未必更低。”
红点移回方案b。
“第三个理由。国庆档的蛋糕是全年最大的之一。去年国庆七天全国票房破十亿。就算我们只分到一小块，也比八月啃一个缩水的蛋糕强。”
他把激光笔放下。会议室里只剩下投影仪风扇的低频嗡鸣。
“还有一个理由。”墨染开口。
“王中类在资本市场上对繁星动了手。做空我们的股价，造谣我们的资金链。我们是做内容的公司。对做内容的公司来说，最有力的还手就是在公开市场上碾回去。《天才枪手》拿了戛纳评审团最佳影片。”
他停顿了一拍。
“我要让华亿的那帮傻鸟知道，无论是硬实力还是盘外招，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墨染环顾会议室。“还有人有问题吗。”
众人听完墨染的讲述之后，已然察觉到这不单单是为了档期，而是两家公司的竞争，于是不再劝阻。
“那就定国庆。”墨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