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将十一师驻地周边地形摸得一清二楚,这才特意把主力屯在远离县城的位置。
城门外的制高点太关键,对方绝不敢空置,只要十一师师长脑子清醒,就绝不会放任他们从容占据那片山丘。
高村内山问:“长官,明早集合出发?”
上头催得紧,务求速战速决,不给敌人喘息之机。
高丸要查略一思忖:“传令,所有武器装备一律带上,后天清晨开拔。今晚让弟兄们好好睡一觉。”
“出发后全速推进,直插预定位置,我可不想重蹈第八旅团的覆辙。”
慢吞吞磨蹭,等于替敌人备好战场;明明十拿九稳的仗,硬是打得全军覆没、命丧黄泉,蠢得无可救药。
他虽也觉得十一师构不成威胁,二十二旅团收拾他们易如反掌,却绝不因此掉以轻心。
高村内山和井田次郎对这道命令并无异议。旅团内部虽非一人独断,但寻常军令,下属向来只能执行,无权否决。
除非涉及重大战略调整,否则像开拔这类常规指令,轮不到他们置喙。
二十二旅团出发时极为隐蔽,行军节奏也明显加快,这是汲取了第八旅团的惨痛教训。
当年第八旅团不仅走得拖沓,还四处张扬要去扫荡新四军根据地,甚至立下“不胜即死”的军令状。
结果全军覆没,一个都没活着回来。
正因如此,高丸要查接到攻打十一师的命令时,只答“竭尽全力完成任务”,半句大话都不敢撂。
自认精明的他,可不愿亲手给自己掘坟。
即便刻意低调,一个旅团的大规模调动,终究藏不住。
顶多延迟一两天,消息就会传开。
而十一师一向紧盯周边曰军动向,杜天明早就在各方向安插眼线,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飞报。
果然,鬼子第二天刚启程,十一师便收到了确切情报。
虽说驻守此地以来,尚无哪股曰军主动上门,但杜天明心里清楚:这一天迟早会来。
因此他早早布下耳目,严密监视附近所有曰军部队,稍有异动,即刻回报。
杜天明看到战报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一个曰军旅团,兵力就近八千。
这次进攻的目标是他们十一师,而十一师兵力刚过一万,鬼子竟将二十二旅团的规模也扩充到了一万人。
再想想鬼子手里的家伙,重炮、机枪、掷弹筒样样不缺,就算己方人数略占上风,杜天明心里也没底,压根不觉得能赢。
这地方又不是战略要冲,鬼子却调来整整一个旅团,摆明了不是来围城打援,而是奔着歼灭十一师来的,半点活路都不留。
杜天明在师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越想越沉,这事要是没处置好,十一师上下怕是要全交代在这儿。
还有城里几万百姓,一旦鬼子破城,那后果简直不敢想。
光是回想鬼子在别处干过的那些事,他后脊梁就一阵发凉。
田劲云见他眉头拧成疙瘩,忍不住问:“师座,刚收到什么急报?瞧您这脸色,像是天塌了一角。”
杜天明一怔,才想起自己光顾着着急,连消息都没顾上跟田劲云说,真是乱了方寸:“老田,鬼子二十二旅团来了,直扑咱们驻地!”
“情报刚确认,为了啃下我们十一师这块硬骨头,鬼子把二十二旅团拉满了,整整一万人。”
田劲云倒抽一口冷气:一万人?这和他们几乎旗鼓相当!
可自家兵员训练时间短、实战经验少,装备更比不上鬼子,步枪老旧、火炮稀少、弹药也不宽裕。仗还没开打,结局已呼之欲出。
他腾地站起来:“这仗没法打啊!咱们虽有血性,但真碰上同等兵力的鬼子,胜算几乎为零。”
杜天明重重叹气:“我也正为这事揪心。鬼子部队已经启程,用不了几天就到眼皮底下。”
“弃城撤退?我做不出这事。真那么干,等于把满城百姓往火坑里推。”
“若连百姓都护不住,留着这支队伍还有什么分量?我们扛枪,不就是为了守土安民吗?”
丢城容易,夺回难如登天;逃得了一时,却助长敌人嚣张气焰,更会寒了百姓的心。
不到山穷水尽,绝不能走这条路。
田劲云用力点头:“当然不能撤!真那样做了,岂不是向鬼子低头认怂?”
眼下全师士气正旺,虎贲团前阵子还把鬼子打得缩头缩脑,这时候掉链子,谁也交代不过去。
等等,苏墨?
田劲云眼睛一亮:“师座,苏墨就在咱们这儿!”
语气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杜天明听得一愣:苏墨在,和二十二旅团压境有什么关系?
田劲云见他没反应过来,赶紧提醒:“师座,您忘了?苏墨之前去了新四军根据地,鬼子可是专门派了第八旅团围剿!”
“第八旅团七八千人,新四军表面编有一万多人,实际能战的不过五六千,装备更是差一大截。”
“明摆着是场必败之局,结果呢?鬼子被连锅端了,全歼!就靠苏墨指挥。”
“他自己也亲口承认过:靠巧布疑兵、诱敌深入、断其补给,以弱胜强,把第八旅团彻底打垮!”
“他能帮新四军赢,一样能带我们赢!”
怕杜天明记不清细节,田劲云三言两语就把那场仗又捋了一遍。
杜天明心头乌云一扫而空:对啊!怎么把苏墨给忘了?有他在,何愁挡不住二十二旅团?
说不定,不止是守住,还能反手吃掉这支鬼子主力,胃口大一点,又何妨!
“苏墨人呢?他在哪儿?”他立刻追问,已打算找苏墨商量破敌之策。
有新四军那场硬仗垫底,他心里不止踏实,还燃起了几分热望。
田劲云这时也稳住了神:“师座,他今早又去训练场带兵了,天天都在那儿。”
起初他还常来师部转转,后来发现这边没啥事,干脆就不来了,雷打不动扎在训练场上。
杜天明当即拍板:“快派人把他请回来,咱们当面合计。”
话音未落,他又喊住田劲云:“等等,还是我去吧!顺道路上还能先跟他碰碰想法。”
既是求人助战,让人传唤不合适,亲自登门才显诚意。
田劲云没多言,陪着他一道往训练场赶。
找到苏墨时,他刚给士兵做完心理疏导。
见杜天明突然现身,还有些意外,自从上次比试输给对方后,杜天明再没踏进过训练场,今天这是怎么了?
苏墨见两人朝自己走来,料定是来找自己的,便迎上前:“师座。”
杜天明颔首:“苏墨,走,回师部。有紧要事跟你商量。”
神色凝重,语气肃然,苏墨心头一沉,隐隐觉得,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他没多问,默默跟在杜天明身后离开。
路上,杜天明只简明说了句:鬼子二十二旅团即将进犯十一师防区。
苏墨脚步一顿,神情微愕,这情形,怎么似曾相识?
莫非鬼子知道他在十一师,才特意调重兵来围?
应该不至于吧……他自嘲地摇摇头,哪有这么大的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