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两分钟,穹的回复弹了出来,是一条语音。
“命运之轮……?我知道了,殿下别担心,这件事我来查。”
“好。”
他把手机放下,偏头看向窗外,然后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叶然。
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沈昭禾说他之前应该没见过叶然,但蚩遥知道不是这样,他一定见过,在某个地方某个时间点,在他们的人生轨迹曾经交叉过的一个瞬间。
他拿出手机,点开嵇淮的对话框。
“嵇淮,问你个事,叶然加入你们公会多久了?”
发出去之后,对面半晌没有回复。
蚩遥等了一会,想了想,又点开了喻悬月的对话框。
“喻悬月,你认识一个叫叶然的人吗?”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嵇淮率先回复了他的消息:“他加入鬼契两年多了。”
“实力很强,但不太合群,公会活动基本不参加,平时也没什么人跟他说话。”
又是一条:“他刚来的时候就这样,这么多年也没变过,礼貌,疏离,客气,捉摸不透。”
蚩遥看着这些文字,脑海里浮现出叶然坐在餐桌边上的样子。
蚩遥正要打字问什么,手机又震了。
喻悬月:“认识。”只有两个字,然后是第二条,“怎么了,小遥?”
蚩遥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那股怪异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从模糊变得清晰,他犹豫了下,打了一行字发过去:“他和死兆星有关系吗?”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心跳快了一些。
喻悬月的回复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像是早就知道蚩遥会问这个问题,连答案都已经准备好了。
“嗯。”他说,“他是我们的人。”
蚩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叶然是死兆星的人?又是鬼契的人?
蚩遥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三区联合大型副本开始之前,他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
那天在鬼契,几个成员押着一个被镣铐锁住的男人从他面前走过,湛澪说那是灵咒派来的探子,为了打探副本情报,已经是本周第三个了。
湛澪还说,各大公会都会在大型副本前做这种事,派人潜入,搜集情报,清理内奸。
大家都一样。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其他公会派内奸来打探消息,鬼契也会派内奸去别的公会,而叶然,就是那个被派来的。
蚩遥的指尖有些发冷。
为什么喻悬月就这么告诉他了?
难道他不怕自己告诉嵇淮吗?不怕自己转头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鬼契?
蚩遥看着对话框,又看了看嵇淮那边还没有关闭的聊天框,嵇淮最后发来的消息是:“怎么了,小遥?突然问他。”
蚩遥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一行字删删改改,就是没发出来。
“没什么,就是觉得他挺特别的。”他最后发了这么一句过去。
嵇淮那边显示正在输入,嗯,我知道。”
蚩遥看着这句,忽然觉得,嵇淮简欲那么聪明的人,或许什么都知道。
一个在公会里待了两年多,从不参加活动,不跟任何人亲近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不起疑?怎么可能不查?
但他们没有动叶然。
为什么?
或许留着他比除掉他更有用,或许鬼契也在做同样的事,派人去了死兆星,去其他公会。
大家都是一样的,谁也没比谁干净。
蚩遥靠回座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不愧是顶级公会,果然水深,派人卧底,互相渗透,留着一颗棋子不动不是因为不知道,是因为还有用。
一个个表面客客气气的,背地里全是算计。
蚩遥越想越觉得,幸好自己没有进公会。
一个人多省心。
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站谁的队,不用在谁和谁之间选边,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想找谁玩就找谁玩,不想理谁就不理谁。
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破事,也没有人在背后算计他。
他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
车停在小区门口,蚩遥付了钱下车,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郁同尘的消息:“回来了吗?”
蚩遥嘴角弯了一下,边走边打字:“刚到,你怎么还没睡?”
对面秒回:“担心你。”
“担心我干嘛,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郁同尘那边发来一条:“习惯了,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蚩遥看着这条消息,他想说点什么把它盖过去,犹豫了两秒,发了个“晚安!”
对面过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晚安,小遥。”
蚩遥回到家,洗完澡,出来后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郁同尘:“明天中午想吃什么?给你做。”
蚩遥:“你弄,你做啥我吃啥。”
“嗯。早点睡。”
蚩遥把手机放在床头,翻了个身。
或许是离那天越来越近了,蚩遥罕见地有些失眠。
脑子里全是两天后的事。
穹说魇一定会在那天出现,他闭着眼睛,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过了很久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三点了,再次闭上眼睛,硬睡。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意识才终于渐渐沉下去。
蚩遥又做梦了。
还是那片星空,巨大的命运之轮在虚空中无声地旋转着,三层环层层相套,蚩遥站在虚空里看着它,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不安比上次更浓了。
然后画面又变了。
星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裂,命运之轮消失在黑暗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尘外。
但不再是他每天走过的那个美好的尘外。
天是红的,被大火染成橘红色,浓烟从地面升起,遮住了大半边天。
高楼坍塌,街道断裂,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废墟堆得像山一样高,缝隙里能看到被压住的,扭曲的东西——他不想知道那是什么。
到处都是燃烧的大火,烧得他隔着梦境都能感觉到那股炙热呛人的温度。
此起彼伏地哭声,尖叫声混在一起,从废墟底下,街道尽头,那些他看不到的地方传出来,声音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口生疼。
蚩遥站在那片废墟里,脚下是碎裂的石板和焦黑的土地,耳边是哭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他想往前走,但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