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浅在旁边补充,说那座塔的楼梯特别陡,上次黎明上去的时候腿软了,还是被叶双年拽上去的。
黎明脸一红,“明明是那天下雨了楼梯滑!”
“你放屁,那天没下雨,是大晴天。”
“那是……我那天没吃早饭低血糖!”
时浅听完都笑了:“你的借口能不能统一一下。”
几人被他们逗得直笑。
时间过得很快,安橘看了一眼手机,说差不多了,晚上那家店要提前订,她先打个电话。
她站起来走到店外面去了,隔着玻璃能看到她站在门口,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风吹着她的头发。
黎明趁着安橘不在,“小遥你晚上一定要来,那家店的菜特别好吃,尤其是那个烤鱼,我每次来都点,上次林泽还说一般,结果他自己吃了半条。”
安橘打完电话回来,“订好了,七点,我们提前过去。”
黎明立刻举手,“我要坐靠窗的位置!”
“你每次都坐靠窗,能不能换换?”
“不能。”
时浅在旁边说,“别理他,靠窗的位置光线不好,拍照不好看。”
黎明说,“我又不拍照。”
时浅说,“你是不拍照,你每次坐靠窗就是为了看外面的那只猫。”
黎明的脸一下子红了,声音都高了半个调,“什么猫?哪来的猫?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时浅哼了一声,笑得很意味深长。
蚩遥偏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穹和零还在那里,两人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是察觉到有人看他,穹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蚩遥的目光。
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放心,我在”。
安橘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直到时间临近,几个人才陆续站起来。
黎明第一个冲出去推门,风铃被他撞得叮当响,时浅在后面喊:“你慢点门,要被你撞坏了!”
“坏不了。”黎明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穹和零从门口的小桌旁站起来,穹把茶钱压在杯子下面,跟在蚩遥的身后离开。
外面的街比下午更热闹了。
路灯亮起,照在灰色的建筑上,把整条街染成一种冷冷的银色调,但店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的,一冷一暖交叠在一起,在地面上画出明暗分明的格子。
安橘带着路,拐进一条窄一些的巷子。
两侧都是老建筑,灰墙黑瓦,漆面斑驳,窗台上摆着花盆,花朵十分鲜艳。
“这条巷子有年头了。”安橘说,“灵咒还没划分大区的时候就有了,后来翻修过几次,但样子没怎么变。”
蚩遥抬头看了看两边的建筑,灰墙上有一些被时间冲刷出来的痕迹,他看到一栋楼的墙角刻着几个字,笔画很深,已经被风雨打磨圆润。
林泽从他身后走上来,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几个字。“很久以前刻的,应该有几十年了,字还在,人已经不见了。”
巷子尽头是一家店,只有门旁边挂着一盏红色的灯笼,在整条街冷白色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安橘推门进去,店员显然认识她,没有问几位,直接领着他们往里面走,穿过一条短廊,视野豁然开朗,里面是一个很大的露天庭院,中间种着一棵大树。
叶子很密,遮住了大半个院子上方的天空,桌椅散落在树下和院墙边上,上面铺着深色的坐垫。
“靠窗——不是,靠树的位置!”黎明已经冲过去坐下了,朝他们使劲挥手,时浅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又开始抢菜单。
穹和零没有过去,在不远处的另一张桌子坐下,寸步不离。
安橘直接跟店员报了菜名,像是早就想好了要点什么,店员记完走了后,黎明伸着脖子看她点的菜,“排骨点了没。”
安橘看他一眼,“你上次不是说排骨太甜了吗。”
黎明张了张嘴,“……这次想吃。”
安橘没接话,转头跟店员说再加一份排骨。
菜上得很快。
烤鱼,牛柳,道凉菜摆了一桌。
黎明第一个伸筷子,夹了鱼肚子上的肉放到蚩遥碗里,“尝尝这个,最好吃!”
蚩遥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
黎明笑得眼睛都没了,“对吧。”又去夹第二块。
吃饭间,话题从烤鱼开始,越扯越远。
黎明嘴里还嚼着排骨,含混不清地问:“小遥你那个比赛我看了直播,你使用的道具到底是什么啊?我从来没见过。”
蚩遥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就以前一个副本里无意间获得的。”
安橘皱了皱眉,“别打听人家。”
“噢噢噢,”黎明住嘴,问着蚩遥到底是怎么打出这么多分的。
蚩遥:“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到,我就正常过副本而已。”
“天赋型选手说话就是不一样。”时浅羡慕着,“我们这种练到死也打不出这么多分。”
黎明放下筷子,“可别说了!你上次在训练场差点把楼拆了,安橘姐骂了你半个小时。”
时浅一噎,“那楼本来就有质量问题好不好!”
安橘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楼是惘行画的总部,建了二十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时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低头猛喝汤。
吃到一半,月亮从树冠的缝隙里露出来了,蚩遥靠在椅背上,听着黎明讲他出差的糗事,他偏头看了一眼穹和零的方向,两道目光也从另一头看过来,不闪不避,不知道看了多久。
菜吃得差不多了,烤鱼只剩骨架,排骨的骨头堆成小山。
黎明还在啃最后一块,吃得满嘴都是,时浅把壶里最后一点凉茶倒进自己杯子,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安橘放下筷子,“时间不早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突然想起什么事,“对了,灵咒有个竞技场,晚上挺热闹的,你们要是有空可以去看看。”
“什么地方?”
“本地人玩的地方,切磋或者看别人打,你是三区第一,去了应该挺有意思。”
黎明眼睛一亮,“对对对!超好玩!小遥你去吧,你去了他们肯定都不敢上台!”
时浅在旁边说:“你自己不敢上台,就怂恿别人去。”
“我那是不敢吗,我那是不屑去。”
安橘把地址发到蚩遥手机上,又备注了时间,报名方式,注意事项,写得很详细。
几个人站起来往外走,出了店门,巷子里的风比来时更凉了,安橘在巷口停下来,回头看着蚩遥。
“那我们走了。”
“今天谢谢你们。”
黎明从她身后探出头来,“小遥你下次来一定要找我们啊!不然我会生气的!”
时浅把他的头按回去,“你生什么气。”
黎明挣扎着说:“我气我们留不住小遥不行吗!”
“走了。”林泽说。
蚩遥说:“好,路上小心。”
叶双年也看了他一眼,但是什么都没说,跟着几人转身走了。
蚩遥看向身旁,穹和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穹手里拿着蚩遥落在店里的外套,零双手插兜,目光在巷口的方向停了一下,收了回来。
“走吧。”穹把外套递给他,“我们去竞技场看看。”
竞技场在灵咒东边,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夜风从街口灌进来,穹放慢步子,走到蚩遥左边帮他挡风。
来到一个很大的广场上,中央竖着一块巨大的黑屏,像一面镜子倒映着星空,屏幕下方是一个下沉式入口,台阶很宽,一眼看不到底。
入口处站着两个制服人员,看到他们走过来,确认身份后就放他们进去了。
下了台阶,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嵌满了灯,白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白昼。
中间是一个高出地面一米的擂台,四周有围绳,上面刻着不显眼的符文,擂台周围是阶梯状排列的座椅,能坐几千人,现在几乎是坐满的状态。
擂台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着对战信息和积分排名。
擂台上正在比着赛。
一男一女,男人穿着个背心,攻势很猛,女人穿着一套练功服,动作灵活。
蚩遥看了一会,那个女人应该会赢。
她的节奏控制得好,那男人的进攻虽然猛,但已经开始喘气了。
果然,没过多久,男人一个重拳打空,女人侧身一闪,一掌拍在他后背上,男人单膝跪地,裁判立马宣布女人获胜,观众席上响起一阵掌声。
穹偏头看蚩遥,“殿下想上去试试吗?”
擂台下一个男人跳了上去,对着观众席喊了一声“谁来”,语气嚣张。
“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零说。
蚩遥把手里的外套递给穹,穹接过去搭在手臂上。
零往擂台的方向走了一步,换了个更好的观看角度。
蚩遥上了擂台。
那个擦汗的男人动作瞬间僵住了,毛巾还挂在脖子上,手停在半空中,目光从蚩遥的银白色头发移到淡蓝色眼睛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注意到了,毕竟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实在太显眼了。
“卧槽。”一个声音从角落炸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我草?!是蚩遥?”“那个蚩遥?”“三区第一的蚩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在干嘛?他要上台打?”“不是,他上去谁打得过他啊?”
嗡嗡声像蜂群被捅了巢。
有人打开了直播软件,有人大声喊着蚩遥的名字,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原本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人此刻全都坐直了身体,一眨不眨的盯着擂台。
擂台上那个男人终于反应过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挤出一句含糊的话,“……你,你是蚩遥?”
蚩遥没有回答,因为裁判已经走过来简短地讲了规则,蚩遥点了点头。
裁判的手落下来。“开始。”
那人没有动,他是真的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甚至有点害怕。
虽然蚩遥站在他面前,浑身上下全是破绽,手垂着,没有防守,重心没有压低,像没站稳。
但正因为全是破绽,反而不知道该打哪里,他深吸一口气,一个刺拳,朝着蚩遥的面门打来。
蚩遥偏了一下头,拳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了。
第二拳打向胸口,蚩遥后退一步,拳头离他胸口还差两三厘米,擦着过去了。
观众席上有人“哦”了一声。
那人加快了攻击频率,左拳右拳交替打出,想把蚩遥逼到角落,蚩遥没有还手,每一次都刚好躲开,不多不少。
那人打了十几拳,一拳都没碰到,他的呼吸开始急促,额头上渗出汗珠,拳头从密集变得稀疏,从有力变得疲软。
但他没有停下来,他连蚩遥的衣服都没碰到,他不甘心。
那人打了一个左摆拳,动作太大,身体转过头的瞬间露出了空档,紫光闪现,蚩遥轻飘飘一巴掌打在他肋骨上。
碰!
那人瞬间弯下腰去,脸色发白,冷汗直冒,单膝跪在了擂台上,裁判问他还能不能继续,他咬着牙摇了摇头。
观众席上的安静被打破了。
“啊啊啊啊啊”“牛逼!!”“蚩遥——!”呼喊声掌声像暴雨落在铁皮屋顶上,手机闪光灯闪成一片。
蚩遥有点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着,转身准备走下擂台。
结果身后立马又有人跳了上来。
穿着灵咒本地公会的制服,肩膀很宽,朝蚩遥的方向喊了一声“等一下”。
整个竞技场安静了,所有目光在蚩遥和那人之间来回扫,起哄声混在一起。
蚩遥把踩到台阶上的脚收了回来,这人架势看起来好认真,应该是个厉害人物吧。
裁判喊了开始。
那人直接冲了上来,速度比上一个快很多,三拳连打头,胸,腹,节奏快,衔接几乎没有间隙。
紧接着又是一个侧踢,脚跟扫向蚩遥膝盖。
蚩遥抬手抬腿挡了一下,紫光护体,没有任何感觉。
那人退后半步,眼睛紧紧盯着蚩遥,呼吸重了些,他的眼神变了,他明明打中了蚩遥的胳膊和腿,虽然被挡住了,但也不至于一点反应也没有吧?难道一点都不疼吗。
不,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