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速很快,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肩头,“这里的结界护得住你,不用害怕。”
蚩遥立刻抬头,唇瓣微微张开,心里急得厉害。“妈妈……我也——”
他想说他有自保的能力,甚至可以上前和他们一起。
可蚩婉根本没给他半句开口的机会。
安抚完他的瞬间,她转身纵身腾空,周身柔光瞬间化作凛冽凌厉的金芒,全身心都投入到对峙之中。
大片金光从她身上散开,在空中凝成一束束光棱砸落,每一道光棱砸进黑雾,都炸开一圈刺眼的光晕,脚下地面跟着一阵阵晃动。
黑与金在半空反复冲撞,黑雾吞蚀光芒,金光灼烧黑雾,雷电和风刃穿插在两种色彩之间。
半边天空被各色光亮铺满,很远的地方都能看见这片不停闪烁的光影,残破的墙体在震动里接连垮塌,地面裂出密密麻麻的缝隙,尘土混着碎石被大风卷得漫天乱飞。
……
灵咒泽。
几名走在大马路上的玩家猛地抬眼看向远方。
“那边又闹起来了,快看!”
“我去,天边啥玩意儿,看着跟炸雷似的?”
“哪是打雷,金黑掺着银白光乱窜呢。”
“方向又是魂死地啊,上次冲天光柱过后就没安稳过。”
“到底哪个大佬在那打架啊,隔这么远光影都能看见。”
“难不成刷巨型隐藏boSS了?”
“啥boSS能弄出漫天黑雾,黑得跟泼了墨一样。”
有人拍图发了论坛:《魂死地再起异象,金银黑光漫天乱撞,知情大佬说说,这到底是谁在打架!》
评论飞速暴涨,各地玩家接连留言,灵咒大区全景清晰,其他几个区隐约可见,大伙心里隐隐发慌,完全摸不透这异象的来由。
一名身着惘行画工装的青年凝望着天际缠斗的光雾,眉心紧锁:“会长,那边……”
身边的同伴抬手按住他肩膀,轻轻摇头:“这事超出咱们插手的范围了。”
被称作会长的男人站在最前面,他望着远处那片被金与黑撕裂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在身侧敲了两下,始终没有开口。
帖子热度持续飙升,有人打趣是神明开战,评论区连连哈哈哈哈刷屏,可玩笑过后,再望向远方那刺眼的异光,没人再笑得出来。
这般天象绝不像普通玩家能弄出来的动静,魂死地二十年前全域覆灭沦为禁地,里面藏着的秘密,从来没有人去探明,更没有人敢贸然踏足。
……
魇源源不断调动黑雾,挡开漫天落下的光棱,雾气借着碎裂的空隙往前压。
零一拳砸在黑雾上,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手臂发麻,转瞬又带着雷电扑上去,穹立刻收紧旋风捆住黑雾,牵制对方动作,给蚩婉腾出出手的空隙。
蚩婉眸光变冷,周身金光汇拢成一柄宽大光剑,顺着高空直直劈下,魇催动黑雾凝成屏障硬接,屏障瞬间裂开细纹,震荡开来的冲击波瞬间削平周边大片废墟,大地不断地隆隆震颤。
石柱后的蚩遥站在金光护罩里,脸颊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烘得发烫。
他嘴唇紧抿,盯着天上那团金黑缠斗的影子,心里急得不行,他好几次想冲出去帮忙,妈妈在前面扛着,穹和零也在拼命,他不想就这么干站着。
但妈妈临走前说的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在妈妈眼里,他永远都是会被他护在身后的孩子。
哪怕他有能力独当一面,哪怕他比妈妈想象的要强大得多,妈妈还是会把他护在后面。
算了,他不能让妈妈在打架的时候还分心担心他,他收了紫光,靠在石柱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上,强光一下下炸开,映在他脸上,映在他湿润的眼底。
不知过了多久,冲击波慢慢散了,天上那些缠在一起的黑雾和金光各自往回收。
蚩婉悬在半空,身上的金光暗了大半,呼吸有点乱,三个人站成三角,谁都没有再动手。
魇那边的黑雾薄了不少,他脸上终于有点不高兴了,阴着脸盯着对面几个人。
两边隔着满地的废墟对峙,空气里还冒着热气。
“麻烦。”魇声音发冷。
蚩婉擦了擦脸上的灰。“还要继续吗?过去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自以为能毫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零揉了揉胳膊,不耐烦地说:“母神,跟他废话这么多做什么,打了半天也就这样,破绽百出。”
魇哂笑一声,“三打一也不过和我打了个平手,我不知道你在自我良好什么?”
蚩婉握着光剑,手指收紧,“我告诉你,你打遥遥的主意,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把他带走。”
结界里的蚩遥眉头皱起,连他自己都想不通,魇为什么非要抓自己?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魇身上的黑雾慢慢翻着,脸上满是不耐烦,说话也带刺。“不识好歹。”
“二十年前你要是答应把蚩遥给我,魂死地何至于如此,全是你自己固执,害死了你的子民。”
零驽骂,“什么狗屁,你少扯那些陈年旧事,明明是你自己搞的鬼,还往别人身上赖。”
“你们眼光太窄。”魇抬着下巴,一脸狂妄。“我本来能给魂死地一条活路,是你们自己不要,白白错过机会,到现在都还在跟我作对。”
结界里的金光本来是稳稳裹着蚩遥的,但他实在忍不住了,一脚冲出去,把光罩撞得四散碎裂,他踩着碎石走到蚩婉身边,抬头盯着魇。
“遥遥……”蚩婉轻轻拉住蚩遥的手,一点也不想让他面对眼前的男人。
“你到底想怎么样。”蚩遥带着火气,“你一次次找上门,非要带我走,到底是因为什么?我对你到底有什么用?”
刚才还狂妄嚣张的魇,被蚩遥这么一瞪一吼,周身的黑雾突然就平息了,那股傲慢的气势全收,整个人莫名软了下来,再也没刚才那股狠劲。
他避开蚩遥的目光,声音压低,也不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了。“没有别的原因,我就是要你。”
“凭什么?”蚩遥眉头皱得很紧,“我凭什么跟你走?你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威胁我的家人?”
魇垂着眼,语气没了之前的凶狠,只剩固执,还带着点嘴硬。“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你留在她身边,未必比跟着我好。”
一旁的零听得直接笑出声,满脸无语。
蚩婉把蚩遥往身边拢了拢,眼底寒意刺骨,指尖的金光又开始亮,蚩遥的眼神彻底冷下来,从少年人的火气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厌恶。
“你想要我?”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亮但冷得吓人,“你配吗?”
“你毁了我的家,伤害我的妈妈和哥哥,害了这里所有人,这里的子民,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亲人,我的家。”
“你亲手毁了我的家园,伤害我身边所有人,让整片魂死地变成废墟,让我和我妈妈不得安宁。”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魇,眼底全是怒意。“你手上沾满我家人的血,毁了我的一切。”
“我不亲手杀了你,已经是忍到极限了,你居然还敢妄想我跟着你走?你做梦。”
“这辈子,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更不可能和你产生任何关系。”
魇愣在原地,有些茫然,他不太明白蚩遥为什么这么大火气,周身的黑雾缓缓动着,他开口,“他们拦我的路,妨碍我带你走,覆灭是应该的,要是他们乖乖退开……我又何必对他们动手?”
在他的观念里,生命根本不算什么,生死都不重要,他天生就没有人的感情,不懂什么是亲情,什么是家。
蚩遥被这套歪理气得胸口发闷。“就因为他们护着我,护着自己的家,就活该被你杀?”
“妨碍我要的东西,就要承担代价。”魇的目光一直锁在蚩遥身上,死性不改,“我本来只要你一个人,其他人跟我没关系,是他们非要插进来挡路。”
蚩婉把蚩遥往身后拉去,声音冰冷。“偏执成这样,没有一点人性,你永远别想碰遥遥。”
零也嗤笑一声,“全是别人的错,就你半点毛病没有,歪理都被你说全了。”
魇根本没理几人的怒骂,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把蚩遥带走。
他盯着蚩遥,执着地问:“到底要怎样你才肯跟我走?”
蚩遥眼神冷硬,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我说过了,永远不可能。”
话音一落,魇的眼神沉了下来,周身的黑雾猛地翻涌起来,语气里带上了威胁。“既然不肯答应,那就别怪我不择手段。”
蚩婉心里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魇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声音轻飘飘的,“你们这个世界,除了魂死地,不是还有三个大区吗。”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要用另外三大区亿万生灵的命,来逼蚩遥妥协。
还没等他们开口,远处的天空猛地从中间撕开一道漆黑的巨大口子,刺眼的白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一个形状诡异的巨轮缓缓浮现在虚空中,正中间悬着一颗莹白的光球,三层厚重的圆环套在一起,朝着不同方向不停地旋,正是当年覆灭魂死地的命运之轮。
蚩遥一眼就认出了它,心脏猛地一缩,当初倒吊者副本被毁的画面一下子涌进脑子里。
零和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谁都忘不了当年这个轮子一出现,魂死地就一寸寸崩塌的惨状。
巨轮在高空越转越快,嗡嗡的声音顺着空气传过来。远处的尘外最先起了变化,地面的房屋凭空崩解成细碎的光点,砖石,泥土,墙体全都化作微光,顺着无形的吸力往天上飘,源源不断地被命运之轮吞噬。
大地发颤,地表一点点地消融,整片尘外正在变成命运之轮的养料。
零攥紧拳头,手臂上的雷光噼里啪啦地炸响。“疯子!他真的要把尘外也毁了!”
蚩婉指尖的金光绷到了极限,眼底全是怒意和忌惮,一旦命运之轮全力运转,尘外千万条命都逃不掉死亡的命运。
魇静静站在黑雾里,看向蚩遥。“要么跟我走,要么眼睁睁看着剩下的三个大区一点点消失。”
蚩遥望着远处正在崩塌的尘外,看着成片的楼宇变成光点被巨轮吞掉,“我答应跟你走,你现在赶紧让它停下!”
魇看着他妥协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足,却突然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哦,我反悔了。”
蚩遥:“……你!”
“我没说不要你。”魇周身黑雾缓缓聚拢,“我只是要给你们一点教训,让你们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话音刚落,黑雾一卷,裹着他就消失在废墟深处。
高空中,命运之轮根本没有要停的意思,三层圆环还在飞速旋转,吸力只增不减,尘外的崩塌范围越来越大。
巨轮嗡嗡震响,远处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往天上飘,整片尘外已经满目疮痍。
“不能再等了。”蚩婉收了光剑,“必须马上去尘外,想办法稳住命运之轮。”
零压下手臂上的雷光,脸色很难看。“这家伙就是故意耍人的,留个烂摊子自己跑了。”
穹:“拖得越久,尘外毁得越重,再晚就来不及了。”
蚩遥满心烦闷,明明已经妥协了,却被对方这么戏耍,但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几个人不再停留,朝着尘外的方向赶过去。
……
尘外。
高空裂缝横亘天际,三层环体交错旋动的命运之轮彻底悬于尘外上空。
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一脸茫然,抬头的抬头,愣住的愣住,谁都没见过这东西。
“那是什么玩意?!”
“天上怎么裂了?!”
“那个轮子是什么东西?副本吗?”
“不对,魂死地那边刚才还在打,怎么打到尘外来了?”
街边一栋楼突然亮起了白光。
整栋楼——钢筋,水泥,玻璃,砖头,全都没了实体的样子,像被拆碎的像素,一层一层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