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丽芳出嫁后没几天,曹山林又闲不住了。
这天早上,他正在院子里擦枪,巴特尔匆匆跑进来,脸上带着兴奋。
“曹叔,你猜我看见啥了?”巴特尔说。
曹山林抬起头:“啥?”
巴特尔说:“那头母熊!就是去年咱们放走的那头,带着两头小熊崽,又出现了!”
曹山林心里一动。那头母熊,他还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天在熊仓子那儿,它护着两头小熊,宁可自己被烟熏也不肯丢下孩子。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在哪儿?”他问。
巴特尔说:“老地方,黑瞎子沟。我在那边下套子,远远看见的。它好像认得我,看见我就跑了,但没跑远,躲在林子里看。”
曹山林想了想,说:“去看看。”
倪丽华在旁边听见了,赶紧说:“姐夫,我也去!”
曹山林看她一眼,点点头。
这回进山的人不多:曹山林、倪丽华、巴特尔,还有铁柱。孙大下巴想跟着,曹山林没让,说人多了容易惊着熊。
走了两天,黑瞎子沟到了。巴特尔领着他们找到那个地方——正是去年遇到母熊的那个乱石岗。
“就在这儿。”巴特尔说,“那天它就在那块大石头后头。”
曹山林观察了一下地形,说:“咱们躲远点,看看它还在不在。”
几个人找了块隐蔽的地方,趴下,用望远镜往那边看。
看了半天,没啥动静。铁柱说:“是不是走了?”
曹山林说:“别急,再等等。”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太阳快落山了,突然,倪丽华轻轻拍了拍曹山林的胳膊:“姐夫,你看!”
曹山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石头后头,一个小小的黑影动了一下。接着,又一个小黑影。再接着,一个大的黑影慢慢走出来。
是那头母熊!还有两头小熊崽!
母熊比去年更壮了,毛色更亮了。两头小熊也长大了不少,跟在妈妈身后,笨拙地走着。
它们走到一片灌木丛边,开始找吃的。母熊用爪子扒开草丛,小熊凑过去,抢着吃。
倪丽华看得眼圈都红了。
曹山林也看呆了。
巴特尔小声说:“它记得咱们。去年咱们没伤它,它知道。”
曹山林点点头,没说话。
看了一会儿,母熊突然抬起头,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倪丽华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母熊看了几眼,又低下头,继续找吃的。
“它没跑。”铁柱说。
曹山林说:“它知道咱们不会伤害它。”
又看了一会儿,太阳落山了,母熊带着小熊慢慢走远,消失在夜色里。
几个人站起来,活动活动僵硬的腿脚。倪丽华说:“姐夫,它们真好看。”
曹山林点点头:“是啊,真好看。”
往回走的路上,倪丽华一直没说话。曹山林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问。
走了好一会儿,倪丽华突然说:“姐夫,你说那只母熊,还认得咱们不?”
曹山林想了想,说:“应该认得。动物也有记性。”
倪丽华说:“那它会不会恨咱们?去年咱们差点打死它。”
曹山林说:“应该不会。咱们没打死它,也没伤它的崽。它知道。”
倪丽华点点头,不说话了。
回到家,倪丽珍看见他们几个脸色都不对,问:“咋了?”
曹山林把看见母熊的事说了。倪丽珍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真好。”
倪丽华在旁边说:“姐,你不知道,那小熊崽可好看了,毛茸茸的,跟在妈妈后头跑。”
倪丽珍笑了:“你呀,越来越喜欢这些东西了。”
倪丽华说:“嗯,喜欢。”
晚上,倪丽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那头母熊,想着那两头小熊。它们在那片林子里,自由自在地活着,真好。
她想,以后进山,能不打就不打。
让它们好好活着。
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