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里的药剂师莱恩,透过目镜看到了这一幕,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喊叫。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前,不顾周围横飞的等离子束,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马拉凯的身前。
“挺住!帝皇在上,给我挺住!”莱恩咆哮着,手中的医疗枪如同打桩机一般,将一支足以让凡人心脏爆炸的强效凝血剂和战斗兴奋剂,狠狠地扎进了马拉凯那血肉模糊的脖子里。
“我……咳咳……我没事……”马拉凯挣扎着,想要依靠动力甲的伺服肌肉重新站起来,但他的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抽搐。透过破碎的面甲,他那双曾经充满坚毅的眼中,此刻却充满了深深的困惑、迷茫。
“我的枪……为什么……我的运气……”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它……离开我了。”
这种诡异而恐怖的现象,并非孤例。它像是一场无形的瘟疫,瞬间感染了整个恸哭者的战线。
在两百米外的另一处断墙边,一名恸哭者突击兵正启动喷气背包,准备对敌方阵地发起雷霆一击。然而,就在他起跳的瞬间,一根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裸露钢筋,鬼使神差地勾住了他腿部装甲的液压管线。
原本完美的抛物线跳跃变成了失控的栽跟头。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滑行了数米。而在他滑行的终点,正好是一颗敌人预设的、伪装极好的反步兵跳雷。
“轰!”爆炸将他的双腿炸成齑粉。
在更前方的开阔地上,一台恸哭者无畏机甲,正在与一台钛族的xV88宽边战斗服进行火力对射。
然而,那平日里无往不利、指哪打哪的突击炮,竟然连续三发点射,全部因为炮管过热产生的微小形变而射偏了!炮弹擦着宽边战斗服的边缘飞过,仅仅刮花了一些涂装。
而就在这射击间隙,对方肩扛的那门重型磁轨炮,充能完毕。
“滋——嗡!”
超高速的实心弹丸,带着恐怖的动能,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击穿了无畏机甲正面装甲最薄弱的观察窗。
里面的驾驶者,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留下,就被巨大的动能连同羊水舱一起轰成了碎片。
而在后方,一名恸哭者的智库,正试图引导亚空间能量,为兄弟们撑起一道灵能屏障。
突然,他感到一阵剧烈的、仿佛脑浆沸腾般的头痛。灵能的流动,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滞涩,就像是奔腾的河流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他那原本坚不可摧的灵能护盾,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在一阵不稳定的闪烁中,轰然破碎。反噬的能量让他鼻孔流血,跪倒在地,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卡壳、跳弹、被流弹击中缝隙、被友军误伤、通讯器短路、伺服骷髅失控……
那些在其他战团中虽然存在、但概率极低的“战场意外”,开始以一种违背概率学的疯狂频率,在恸哭者战团中大面积地、集中地爆发。
他们的“强运”,彻底消失了。
就好像,那双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着他们、为他们遮风挡雨的温暖大手,突然之间,冷酷地松开了。
他们从被神眷顾、在枪林弹雨中毫发无伤的天之骄子,一瞬间,变回了那个被诅咒、被厄运缠身、喝凉水都会塞牙的可悲的“悲恸者”。
恐慌,如同无形的剧毒毒素,开始在每一个恸哭者战士的心中蔓延。这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他们第一次,在这个重获新生的战场上,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名为“被遗弃”的冰冷。
与此同时,在维奥拉军事学院那深达数千米的地下。
这里有一座甚至连大多数钛族高层都不知道的秘密实验室。巨大的空间内,充斥着一种阴森、古老的气息。
一台巨大的、由无数扭曲的黑色金属条和闪烁着诡异绿色符文的晶体构成的奇特装置,正矗立在实验室的中央。它像是一个巨大的、某种深海生物般的黑色海胆,正在缓缓旋转、蠕动。
它的核心,是一块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黑色石碑碎片。那光芒仿佛不属于这个维度。
昂·韦,这位维奥拉的最高指挥官,此刻正站在这台装置前的隔离墙后。他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癫狂的潮红。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是对付那些迷信猴子的终极武器。”
他痴迷地看着装置核心那块被称为“静滞之石”的碎片,喃喃自语:“至高以太在上,这真是一次伟大的考古发现。我们在一个死寂的死亡世界上找到了它。”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战场数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们花费了数个周期,牺牲了无数土氏族的工程兵,才勉强激活了这台古代增幅器。我们一直无法完全理解它的工作原理,直到……影阳指挥官带回了那个所谓的‘神’的能量读数。”
“原理其实很简单,简单得令人发指。”昂·韦眼中的光芒愈发疯狂,“这东西无法封印神本身,但它所散发出的、那种独特的力场,却可以中和掉神所产生的影响。它就像一个巨大的、贪婪的黑洞,将战场上所有不符合物理法则的变量,全部吸走、抹平!”
“它剥夺了运气,剥夺了奇迹,剥夺了神眷!”
昂·韦猛地伸出手,将控制台上的主功率推杆,狠狠地推到了底。
“功率最大化!给我彻底切断他们的希望!”
“嗡——!!!”
随着他的命令,那台巨大的黑色装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核心处的黑石碎片光芒大盛,从幽绿变成了惨白。一股无形、冰冷、足以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波动,以军事学院为中心,瞬间向着整个战场呈涟漪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扫过大地,所有的色彩仿佛都黯淡了一瞬。
所有在战场上作战的星际战士,无论是恸哭者,还是钢铁之手、深红之拳,亦或是黑石圣堂,都同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压抑与恶心。
就像是被人强行按进了深海,耳边充满了嘈杂的耳鸣,呼吸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