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们惊恐地发现,他们眼中的世界变了。那些平时活跃在空气中的亚空间能量,此刻像是一潭死水,任凭他们如何呼唤,都毫无反应。甚至连牧师们那能激发士气的神圣祷言,也变得干涩无力,仿佛只是普通人的呐喊。
没有了“帝皇的庇佑”,阿斯塔特虽然依旧强大,但却不再是无敌的半神。
伤亡报告,开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速度,向上飙升。
不再仅仅是恸哭者,所有帝国部队的防线都在动摇。
在一条被当地人称为“屠夫小径”的狭窄街道上,这种绝望达到了顶峰。
一支由钢铁之手和深红之拳组成的精锐联合突击队,正依托着装甲车推进。他们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原本计划一举突破外围防线。
但现在,他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的打击。
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轰鸣声,三台体型巨大、涂装成雪白色的xV104“激流”战斗服,利用喷射背包的推力,从街道尽头的废墟阴影中缓缓升起。
它们如同三座移动的钢铁城堡,遮蔽了昏黄的天空。
它们手中那巨大的重型离子加速器和肩部的智能导弹舱,早已完成了过载充能,炮口闪烁着足以毁灭世界的刺眼蓝光。
“帝皇啊……那是些什么怪物……”一名新兵颤抖着说道。
“快!寻找掩护!全员散开!!”钢铁之手的连长,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在这条狭窄的、两旁建筑早已被夷为平地的街道上,没有任何有效的掩体能挡住这种级别的火力。他的咆哮,在激流战斗服那恐怖的威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三台激流战斗服,没有丝毫怜悯,它们同时扣动了扳机。
“轰——轰——轰——!!!”
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
炽热的离子洪流汇聚成一条毁灭的长河,瞬间淹没了整条街道。坚固的陶钢动力甲,在这股恐怖的、足以正面击穿泰坦虚空盾的火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数十名星际战士,连同他们的载具,在这一瞬间被直接气化。他们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在数千度的高温中分解成了最基本的原子。
奥古斯都连长虽然处于爆炸边缘,但巨大的冲击波依然将他的半个身子震得麻木。他艰难地抬起头,眼角的余光看到,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名年轻的深红之拳新兵,因为过度的恐惧和震撼,正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第二波离子充能的光芒,已经在激流的炮口亮起。
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奥古斯都那经过机械改造的大脑没有进行任何复杂的计算。那是本能,是阿斯塔特刻在基因里的誓言。
“活下去,兄弟。”
他猛地暴起,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将那名新兵扑倒在一个弹坑之中,然后用自己那由精金、陶钢和钢铁意志铸造的、无比庞大的身躯,死死地覆盖在上方。
下一秒,毁灭降临。
三道集火的离子洪流,精准地、无情地落在了他的背上。
没有爆炸的轰鸣,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那是装甲层层剥离、血肉瞬间碳化的声音。
被压在身下的新兵,透过连长那逐渐从红热变为焦黑的装甲缝隙,惊恐地、满含热泪地看着这一幕。
奥古斯都连长没有发出惨叫。他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硬生生地扛住了这股足以熔化恒星表面温度的能量冲刷。直到最后一刻,他的机械臂依然死死地撑在地上,为身下的兄弟撑起那最后的一寸生存空间。
光芒散去。
原本威严、强大的钢铁之手连长,此刻只剩下一具保持着跪姿的、焦黑残破的骨架。微风吹过,那曾经坚不可摧的铠甲,化作无数黑色的飞灰,消散在充满了绝望气息的空气中。
那名被奥古斯都连长用生命护在身下的新兵,此刻正趴在滚烫的地面上。他的动力甲腹部装甲已经被高温烤得变了形,但他感觉不到热。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原本属于连长的、此刻却空无一物的虚空,双手在焦黑的泥土中疯狂地抓挠着,仿佛想要把那个高大的身影重新抓回来。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已经不似人声的哀嚎,从他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那不是战士的怒吼,那是受伤野兽濒死前的悲鸣,是信仰在一瞬间崩塌的脆响。
这一幕,通过战场记录仪那冰冷而高清的镜头,跨越了混乱的战线,清晰地投射到了位于后方指挥中心的巨大全息屏幕上。
“滋——”
画面定格。
全息战术沙盘上,那个代表着钢铁之手连长奥古斯都的蓝色高亮光点,在一阵剧烈的、代表着生命体征瞬间归零的红色闪光后,彻底熄灭了。与此同时,主屏幕上那张年轻新兵因极度恐惧与悲伤而扭曲的脸庞,以及倒映在他瞳孔中那三道将他敬爱的连长瞬间蒸发的离子洪流,成为了整个指挥中心唯一的焦点。
死寂。
前一秒还充斥着各种战术口令、通讯杂音和机械运转声的指挥中心,此刻陷入了如同坟墓般的死寂。那名新兵的哭嚎声,通过开放的战场通讯频道,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入了每一个人的耳膜,更像是带着倒刺的鞭子,抽打在每一个人的心脏上。
凡人参谋们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脸色苍白地注视着屏幕;机械教的神甫们停止了吟唱二进制祷言,红色的电子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而在这死寂的风暴眼中,伫立着一道金色的身影。
索尔静静地看着那张定格的、绝望的脸。
他没有说话,没有咆哮,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周围的空气,却开始变得沉重、粘稠。指挥中心内原本恒定的温度正在急剧下降,而气压却在疯狂升高。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正在从他那金色的身躯中,如海啸般缓缓弥散开来。
那是神明的愤怒。
他身旁的加勒斯,这位一向以理性着称的副官,此刻也不禁脸色铁青。他看着战术沙盘上那如同雪崩般不断飙升的伤亡数字,握着数据板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