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剥椰壳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透过江念恩,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良久,她才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椰壳,用围裙擦了擦手:“你跟我来。”
江念恩心中一喜,连忙站起身,跟着阿婆走进了她身后那间低矮的木屋。
木屋里光线昏暗,陈设简陋,却收拾得还算干净。
阿婆从一个老旧的木柜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照片和几件零碎的小物件。
阿婆从中抽出一张照片,递给江念恩。
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群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色裙子的年轻女孩,站在一栋西式建筑前拍的合影。
“这是大火前那所学校最后一届学生的毕业照。”阿婆的声音有些沙哑:“拍完这张照片没多久,学校就起火了。”
江念恩接过照片,目光急切地在那些模糊的面孔上搜寻着。
她看到了一个站在后排角落里的年轻女子,气质格外沉静,虽然照片很模糊,但是看得出来眉眼间,与她母亲沈清辞有几分相似。
“阿婆,这个人您认识吗?”江念恩指着那个女子,声音有些发颤。
阿婆凑近看了看:“记得,她教音乐和绘画,人很温柔,笑起来很好看。我的中文也是她教的。后来她结婚了,她先生姓沈,也是华人。不过他们好像就是那场大火之后,消失的。”
女先生,丈夫姓沈,华人。
江念恩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些信息都对得上了,包括她母亲的年龄。
“那场大火,到底是怎么烧起来的?”她追问。
阿婆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恐惧的回忆:“那天晚上,风很大。我听到学校那边传来很响的声音,像是爆炸,然后就看到火光冲天。村里人都跑去救火,但火势太大了,根本救不了。
后来,警察来了,说是电路老化引起的意外。但村里有些老人说,他们在起火前,看到有陌生人从学校后门跑出来,往海边去了。”
阿婆回忆着过去,可是直到现在她都不敢相信那是意外。
那个年代线路不好正常,当时也算是能糊弄过去。
陌生人?往海边去了?
江念恩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浪子描述的那艘船头涂有红色图腾的船。
“阿婆,您还记得那些陌生人长什么样吗?或者,他们往海边去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船?”江念恩急切地问。
阿婆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有个人,手里拿着一个…一个盒子。”
盒子?
江念恩的呼吸几乎停滞。
“什么样的盒子?”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
“就是一个木头盒子,上面好像刻着花。”阿婆比划了一下大小:“不大,就这么大,那个人一直紧紧抱着,好像很重要的样子。”
木头盒子,刻着花。
江念恩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那,会不会就是妈妈留给她的那个首饰盒?
那个她找了很久,却始终没有找到的首饰盒?
难道,那场大火,那艘神秘的船,那个抱着盒子的人,都与她外公外婆的失踪,以及那个所谓的“南洋宝藏”有关?
既然是陌生人带走的盒子,最后怎么会在她妈妈手里?
她还想再问阿婆知不知道这个学校重新建设后,里面有一个叫沈清辞的小女孩儿。
但阿婆却摆了摆手,显得很疲惫:“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小姑娘。那些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再问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
江念恩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了,对方明显不想再说下去。
她告诉自己,急不得。
她谢过阿婆,将那张毕业照小心翼翼地用手机拍了下来,然后离开了那间昏暗的木屋。
走出渔村,海风迎面吹来,她的发丝随风飘扬。
江念恩站在沙滩上,望着远处那片蔚蓝的海域,心中波涛汹涌。
那个盒子。
那个刻着花的木头盒子。
它现在在哪里?
到底落入了其他什么人手中?
她握紧了拳头。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它。
她拿出手机,给常欢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有重大发现,速回酒店商议。”
发送完毕,她转身,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去。
海风呼啸,卷起她的衣角。
刚到酒店,江念恩还没有把事情说完,阿坤的电话打了进来。
“林小姐,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我这边打听到一个消息,不知道你们感不感兴趣。”阿坤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生意人特有的热络。
“阿坤叔请说。”江念恩语气平淡,保持着基本的客气。
“清落那边,有个老渔民,据说当年亲眼见过那艘接走沈家人的船。不过那老头脾气古怪,住在更偏远的一个小岛上,轻易不见外人。要不要我安排一下,带你们去见见他?”阿坤的语气中带着一点得意。
江念恩和常欢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个阿坤,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一些。
她们昨天才去清落,他今天就知道了,还精准地找到了一个‘知情人’。
这个人果然不一般,不仅掌握着他们的动向,还知道他们想要什么,精的要死。
这种人不能深接触。
“好啊,那就麻烦阿坤叔了。我们正好也想出海转转”江念恩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
也没有戳穿阿坤。
“好嘞!那我安排船,明天一早出发。”阿坤爽快地应下,挂断了电话。
浪子在一旁冷哼了一声:“这老小子,消息比我们想象的灵通。他这是在给我们递绳子,还是在下套?”
“不管是绳子还是套,我们都得去。而且,如果他真的有问题,我们不去,他也会用别的办法引我们上钩。不如主动一点,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江念恩说的不紧不慢。
她觉得这个阿坤这么做肯定是有什么意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