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煜:“……”
阿波罗的体重目测至少有八十斤,一屁股坐下去,纪煜的脚瞬间被压得动弹不得。它还很舒服地往后靠了靠,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转移到纪煜腿上,然后仰起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起来。”纪煜的声音发紧。
阿波罗不动。
“我说——起来!”
阿波罗歪了歪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
钱昕昕在旁边看着,笑了笑。
纪煜试图把脚抽出来,结果阿波罗以为他在和自己玩,立刻更兴奋地往上蹭了蹭,整个狗头都凑到他腿上,鼻子拱来拱去,尾巴摇得像台风天的雨刮器。
“它是不是在跟你撒娇?”钱昕昕悠悠地问。
“这不是撒娇!这是攻击!”纪煜咬牙切齿,两只手推着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喂!松口!别舔!盛焰——盛焰你养的什么玩意儿——”
喊完才想起来,盛焰已经滚了。
阿波罗被推开一点,又立刻凑回来,这次直接伸出舌头,对准纪煜的脸就是一记热情的舔舐。
“呕——!”纪煜整个人往后仰,狼狈地用手臂挡着脸,“钱昕昕!你管管它!”
钱昕昕端着咖啡杯,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另一头,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它又没舔我。”
“你——”
阿波罗见纪煜躲闪,以为是在玩捉迷藏,四条腿一蹬,直接扑到他身上。八十斤的重量压下来,纪煜整个人被扑倒在沙发上,手忙脚乱地推着那颗毛茸茸的狗头。
“下去!你他妈给我下去!”
阿波罗听不懂,但它很高兴。这个两脚兽愿意和它玩,它一定要好好表现。于是它更加卖力地舔,从脸舔到脖子,尾巴甩得沙发靠垫砰砰响。
钱昕昕终于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机,对准这一人一狗。
“你干嘛?”纪煜抽空瞥了她一眼,声音都变调了。
“录像。”
“录什么录!快来帮忙!”
“不急。”钱昕昕调整了一下角度,“这个画面挺难得的。”
“钱昕昕!!!”
阿波罗听到纪煜喊得大声,以为他玩得很开心。口水顺着纪煜的脸颊往下流,滴在他的睡衣领口上,留下一串水渍。
纪煜彻底放弃挣扎,摊平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我上辈子是不是欠盛焰的?”
阿波罗的到来,彻底打破了纪煜和钱昕昕周末的平静。
在经历了清晨的“口水洗脸”和“沙发扑人”事件后,纪煜终于趁着阿波罗去阳台巡视领地的空档,成功从沙发上逃脱。他顶着一头乱发,满脸口水印,睡衣领口湿了一大片,狼狈得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钱昕昕依旧靠在沙发另一头,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才录下的那段“人狗大战”的画面上。
“删掉。”纪煜走过去,伸手想抢手机。
钱昕昕手一缩,把手机藏到身后,抬眼看他,“不删。”
“钱昕昕!”
“这是珍贵的历史资料。以后可以给我们的孩子看,让他们知道爸爸是怎么被一只狗征服的。”
纪煜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钱昕昕脸上明晃晃的笑意,心里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
他凑过去,弯下腰,压低声音,“你刚才说什么?”
钱昕昕往后靠了靠,“说这是历史资料。”
“后面那句。”
“……不记得了。”
“你说‘给我们的孩子看’。钱总,你这是暗示我什么?”
钱昕昕脸颊微热,别开眼:“你听错了。”
“我没听错。”纪煜得寸进尺地凑近,“你说了,给我们的孩子看。”
钱昕昕往后缩了缩,后背已经抵上沙发扶手。她抬手抵住他胸口,“纪煜,你身上全是狗口水。”
“那你帮我擦。”纪煜又往前压了半分,嘴角噙着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你提的孩子,你负责。”
“我没提——”
“提了。”
“没有。”
“有。”
两人就这么鼻尖对鼻尖,眼对眼,幼稚地僵持着。
阳台方向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阿波罗兴奋的“汪汪”大叫。
纪煜动作一顿,猛地直起身。
“那狗又干嘛了?!”
他大步冲向阳台,钱昕昕也跟了过去。
阳台上,阿波罗正兴奋地围着一盆被撞翻的绿植转圈,泥土撒了一地,原本长得郁郁葱葱的发财树歪倒在一边,根部裸露,惨不忍睹。
而阿波罗对此毫无自觉,尾巴摇得欢快,还用鼻子去拱那棵倒霉的树。
“阿波罗!!!”纪煜额头青筋直跳,“那是我的发财树!”
阿波罗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转过头,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他,喉咙里发出愉悦的“呜呜”声,完全不明白自己闯了什么祸。
钱昕昕站在纪煜身后,看着满地的泥土和那棵奄奄一息的发财树。
“这棵树,”她开口,“好像是你去年生日,盛焰送的?”
纪煜的背影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钱昕昕,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对。”
钱昕昕点点头,“盛焰送的树,被盛焰的狗刨了。挺合理的。”
纪煜:“……”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行。”他咬着牙说,“合理。非常合理。”
阿波罗见两人都在看自己,以为自己做对了什么,更加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一屁股坐在那堆泥土上,仰头等着表扬。
——
南法,尼斯。
阳光正好,海风微咸。
盛焰躺在蔚蓝海岸边的私人泳池旁,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手里握着一杯粉红色的鸡尾酒,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手机震了一下。
他懒洋洋地划开,是纪煜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照片里,阿波罗趴在他家的真皮沙发上,毛茸茸的大脑袋枕着纪煜的枕头,睡得四仰八叉,肚皮朝天,姿势嚣张得仿佛它才是那套房子的主人。
配文:「你儿子。」
盛焰「噗」地笑出声,正要回复,旁边传来一个凉凉的声音:
“笑得这么开心,又勾搭谁呢?”
盛焰手一抖,手机差点掉进泳池。
他转头,周令仪正站在躺椅旁边,穿着一条吊带碎花裙,草帽下那张脸漂亮得过分,但眼神明显不太友善。
盛焰立刻把手机举到她眼前,表情比窦娥还冤:“天地良心!是纪煜!发的阿波罗!你看你看!”
周令仪瞥了一眼屏幕,阿波罗那嚣张的睡姿映入眼帘。
“纪煜发的你就笑成这样?”
盛焰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他猛地坐起来,墨镜推到头顶,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宝贝,你吃醋了?”
周令仪别开眼不说话。
盛焰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身边带:“令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周令仪被他拉得踉跄一步,跌坐在躺椅边缘,语气依旧冷淡,“你跟纪煜一天发八百条消息,跟我三天发不了一条,你觉得这正常?”
盛焰:“……”好像确实不太正常。
但他很快找到突破口,凑过去“那是因为你就在我身边,想说什么直接说就行,还用发消息?至于纪煜,那是我在监视他有没有虐待咱儿子!”
周令仪被他这歪理气得想笑,“那刚才呢?笑得跟朵花似的。”
“那是因为”盛焰眼珠一转,“因为我觉得阿波罗那睡姿特别像你。”
周令仪一愣:“像我?”
“对!”盛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你看它那姿势,四仰八叉的,多放松多自在,这不就是你睡着时候的样子吗?我一看到它,就想到了你,所以笑得开心。”
周令仪:“……”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盛焰,你拿我跟狗比?”
“不是不是不是!”盛焰立刻求饶,“我是夸你可爱!狗多可爱!你比狗还可爱!”
周令仪手上用了点力:“再说一遍?”
盛焰疼得龇牙咧嘴,脑子却转得飞快:“我说错了!你比狗可爱一万倍!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阿波罗跟你比就是路边的一坨——”
“行了行了。”周令仪松开手,终于绷不住笑了出来,“恶心死了。”
盛焰趁机把人搂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不生气了吧?”
周令仪靠在他肩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只睡得忘形的阿拉斯加,轻哼一声:“它倒是挺会享受。”
“那是。”盛焰得意洋洋,“我儿子嘛,随我,到哪儿都混得开。”
周令仪斜他一眼:“随你?那你现在混得怎么样?”
盛焰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把鸡尾酒递到她唇边:“这不是正努力混成令仪姐的心腹嘛,争取早日升职加薪,转正上岗。”
周令仪被他逗笑了,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酒,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海风轻拂,远处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