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钱昕昕打开冰箱,似乎在找什么。阿波罗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硕大的身躯在狭小的厨房里转个身都费劲,尾巴扫到料理台上的调味罐,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别乱动。”钱昕昕回头看了它一眼,语气平淡。
阿波罗立刻停下尾巴,蹲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她。
钱昕昕从冰箱里翻出一盒没拆封的鸡胸肉,又拿出一个小锅,接了水放在灶上。
纪煜拎着拖把从浴室出来,看到这一幕,眼皮又跳了一下。
“老婆,你干嘛?”
“给它煮点鸡胸肉。”钱昕昕头也不回,“总不能饿着。”
纪煜声音拔高,“它把我窗帘尿了!还想要吃的?”
阿波罗听到“吃的”两个字,耳朵立刻竖起来,尾巴又开始摇。
钱昕昕回头看了纪煜一眼。
那一眼,让纪煜瞬间偃旗息鼓。
“……煮吧。”他认命地低下头,开始拖地。
“煜哥,”盛焰凑过去,压低声音,表情诡异,“你变了。”
纪煜拖地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他:“变什么?”
“变得……”盛焰斟酌着用词,最后憋出一句,“特别听老婆话。”
纪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忽然勾起一个危险的笑容:“盛焰,你是不是忘了,你家周令仪下个月过生日?”
盛焰脸色一变:“你想干嘛?”
“没什么。”纪煜继续拖地,语气轻飘飘的,“就是突然想起来,去年你在拉斯维加斯那点事儿,好像还没跟令仪交代清楚?”
“纪煜!!!”盛焰炸毛,“你威胁我!”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火花四溅。
阿波罗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它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厨房里飘出的肉香吸引了。它站起身,哒哒哒跑回厨房门口,一屁股坐下,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翻滚的鸡胸肉,口水顺着舌头滴下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
钱昕昕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把纸巾盒踢过去。
“擦擦。”
阿波罗听不懂,但感觉到她在看自己,立刻又摇起尾巴,尾巴抽在门框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盛焰心疼地喊:“阿波罗!别摇那么用力!尾巴会断的!”
纪煜冷笑:“断了好,正好当备用粮。”
阿波罗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讨论它的尾巴,它只知道肉快熟了,兴奋得原地转圈,结果被自己绊了一跤,庞大的身躯“咚”地撞在厨房门框上。
整栋房子似乎都震了一下。
纪煜握着拖把的手青筋暴起。
钱昕昕倒是很淡定,把煮好的鸡胸肉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阿波罗立刻凑上去,鼻子几乎贴到盘子边缘,被烫得往后一缩,又委屈又馋地“呜呜”叫。
“等凉了再吃。”钱昕昕拍拍它的脑袋,绕过它走出厨房,看到客厅里对峙的两个人,“你们站那儿干嘛?”
“没事。”纪煜立刻恢复表情,继续拖地。
盛焰立刻挤出笑脸:“嫂子辛苦了!阿波罗真是麻烦你了!”
“你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那你现在还不走?”
盛焰笑容一僵:“嫂子,你这是在赶我走?”
钱昕昕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盛焰认命地叹气:“行行行,我走,我走还不行吗?”他走到厨房门口,蹲下来抱住阿波罗的大脑袋,“儿子,爸爸要走了,你在这儿要乖,听叔叔阿姨的话,知道吗?”
阿波罗不耐烦地把脑袋从他手里挣开,眼睛还盯着那盘鸡胸肉。
盛焰一脸受伤:“你这没良心的,有肉就忘了爹。”
纪煜拖着地经过,幽幽地补了一刀:“它比你聪明,知道谁是真的大腿。”
盛焰瞪他一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狗蹭皱的西装,恢复成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行,那我走了。阿波罗就拜托你们了。一周,就一周!回来我请你们吃饭!”
“快滚。”纪煜头也不抬。
盛焰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煜哥,阿波罗有个习惯——它早上六点要遛,不然会在家里憋不住。还有,它喜欢吃苹果,但不能吃葡萄。还有,它睡觉喜欢有人陪,不然会叫。还有——”
“滚!”
门“砰”地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
纪煜扔掉拖把,瘫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打了一场硬仗。
钱昕昕从厨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
阿波罗终于等到了鸡胸肉凉透,埋头狂吃,厨房里传来“吧唧吧唧”的声响。
“你其实不讨厌它吧?”钱昕昕忽然问。
“谁说的?我讨厌死了。”
“那你刚才拖地拖得挺认真。”
“那是因为它尿在我窗帘上!我不拖留着发臭?”
纪煜被她看得不自在,别开脸:“干嘛?”
“没什么。”钱昕昕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就是觉得,你嘴硬的样子挺有意思。”
纪煜被她这句话噎得差点呛到。
他放下咖啡杯,坐直身体,一脸不服,“我哪嘴硬了?我说的都是实话!这狗,你看它那傻样,毛掉得满天飞,口水流得到处都是,还把窗帘尿了,我凭什么不能讨厌它?”
话音刚落,阿波罗吃完鸡胸肉,心满意足地从厨房晃出来。它似乎感应到有人在议论自己,迈着四条腿哒哒哒走到沙发前,歪着脑袋看了纪煜两秒,然后,一屁股坐到他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