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那柄由母亲簪子化成的苗刀,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狠狠地劈入忘忧湖的深处。
乳白色的湖水,向两边疯狂翻涌、溃散,如同被撕裂的绸缎。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湖面一直延伸到湖底,将那吞噬了无数人的醉梦之地——硬生生地劈成了两半!
湖水在裂缝两侧翻涌着,试图重新合拢,但刀身上那些血色的纹路散发着灼热的光芒,如同无形的屏障,将它们死死挡在外面。
织云站在裂缝边缘,低头望去。
湖底,第一次暴露在眼前。
没有淤泥,没有沙石,没有鱼虾。
只有……电缆。
无数密密麻麻的、粗如手臂的、通体漆黑的——电缆!
它们如同巨蟒般盘踞在湖底,纵横交错,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电缆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符文光芒,那些符文如同活物,缓缓蠕动、闪烁。
每一根电缆,都在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有无数的数据、无数的意识、无数的“忘忧”,正在其中疯狂奔流。
织云盯着那些电缆,心脏猛地一跳。
这湖……这忘忧湖的底部,竟然通向——监控室!
那些电缆,就是连接“忘忧层”和“监控层”的通道!
那些被麻醉的人,他们被剥夺的记忆、情感、意志,就是通过这些电缆,被输送到谷主的屏幕上,被观看、被记录、被操控!
她握紧那柄苗刀,深吸一口气。
纵身一跃!
跳入那被劈开的裂缝,跳向那些电缆!
脚落在电缆上,软软的,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韧性,仿佛踩在活物的躯体上。那些暗金色的符文,在她落脚的瞬间,猛地闪烁,仿佛被惊醒的蛇。
织云没有停留。
她顺着电缆的方向,向着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电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几乎形成了一条由电缆铺成的——路。
路的尽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道门。
一道巨大的、漆黑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门。
织云加快脚步,向着那道门冲去。
近了。
更近了。
终于,她站在了那道门前。
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通体由某种不知名的黑色金属铸成。门面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无数符文——那些符文,有她认识的苏绣纹样,有她见过的古琴音律符号,有骨雕的刻痕,有茶阵的图纹……
那是非遗图腾。
是四大秘术世家,以及无数被“茧”吞噬的文明,留下的最后的印记。
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圆形的——锁孔。
锁孔的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红色光芒,仿佛在等待什么。
织云盯着那个锁孔,盯着那边缘的光芒,心脏猛地一紧。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用非遗图腾开启的门。
只有拥有非遗传承的人,用自己血脉中的图腾印记,才能打开。
可是——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里,曾经有一枚苏家织梦术的传承图腾。
但早在很久以前,在那只虚空蚕吞噬传薪脐带的时候,那图腾就已经——彻底熄灭了。
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光滑的、苍白的、毫无异常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了。
她抬起手,将手腕对准那个锁孔。
没有反应。
那锁孔边缘的光芒,甚至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在说:你,不配。
织云咬紧牙关,眼中的火焰却烧得更旺。
不配?
她没有图腾。
但她有别的。
有血。
有命。
有这具残破躯壳里,最后还能流淌的——一切!
她猛地抬起那柄苗刀!
刀锋一转,对准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个曾经有图腾的地方!
那个如今空空如也的地方!
狠狠地,划下!
“嗤——!”
刀锋切开皮肉,鲜血瞬间涌出!
那血,不是普通的血。
是温热的,滚烫的,带着她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想忘”的——心血!
鲜血涌出,滴落在那道漆黑的铁门上。
滴落的那一瞬间——
“嗡——!”
整座门,猛地一震!
那些刻在门上的非遗图腾,那些苏绣的纹样、古琴的音律、骨雕的刻痕、茶阵的图纹——全部,同时,亮了起来!
金红色的光芒,从那些图腾中迸发而出,顺着门面的纹路疯狂蔓延!
仿佛在回应她!
仿佛在说:你,可以!
织云没有停。
她用那染血的刀尖,在门上,在那些图腾的中央,在那个锁孔的旁边——
开始画。
画一个图腾。
不是苏家的,不是任何一家的。
而是她自己的。
是用她的血、她的命、她这一路走来所有的失去、所有的痛,凝聚成的——图腾!
第一笔,是传薪最后那句“娘……绣……天……”。
第二笔,是谢知音那首《醒世》的琴音。
第三笔,是崔九娘拥蚕湮灭时的叹息。
第四笔,是顾七刻刀崩碎时的火光。
第五笔,是吴老苗焚身开路时的嘶吼。
第六笔,是母亲那血红色的“欠醒”二字。
第七笔,是所有觉醒者被唤醒时,眼中的那一点光。
每一笔,都刻着她的痛。
每一划,都在消耗她的命。
当最后一笔落下——
一个血红色的、滚烫的、散发着刺目光芒的——图腾,赫然出现在那道漆黑的门上!
那图腾,复杂而繁密,仿佛包含了世间万物,又仿佛只是一个简单的、原始的——“人”字。
那是她的图腾。
是她用尽一切,为自己刻下的——传承印记!
图腾成形的那一刻——
“轰——!!!”
整座门,剧烈地、疯狂地,震颤起来!
那些非遗图腾的光芒,与她那血红色的图腾,融为一体!
锁孔边缘的金红色光芒,骤然变得炽烈如太阳!
然后——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锁芯转动的声音。
那道巨大的、漆黑的、从未开启过的门——
缓缓地,向两边打开!
门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宽。
门内,有光芒透出。
不是乳白色的醉人光芒,也不是暗金色的冰冷光芒。
而是……一种诡异的、暧昧的、如同黄昏般的——暗红色光芒。
那光芒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人形。
那人形,坐在一张巨大的椅子上,背对着门,面对着无数闪烁的屏幕。
那些屏幕上,正在播放着——谢知音。
谢知音被钉在绣绷上,浑身插满银针,沉睡不醒。
谢知音在监控室中,疯狂地弹奏《醒世》。
谢知音最后那一眼,看着她,嘴角带着释然的笑。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瞬间,都在那些屏幕上,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
而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手里握着一卷——什么东西。
那是一卷泛黄的、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契约。
契约上,用暗金色的符文,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谢知音·生死契”。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条款,以及一个已经按下的、血红色的手印。
那手印,是谢知音的。
织云的瞳孔,骤然缩紧!
生死契……
谢知音的生死契……
握在谷主手里!
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缓缓地,转过身。
那张脸——
焦黑,龟裂,半是碳化的血肉,半是裸露的金属骨架。一只眼睛是浑浊的暗红色晶体,另一只则是不断闪烁着数据的幽绿电子眼。
嘴角,挂着一抹扭曲的、得意的、仿佛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容。
谷主谢无涯。
不是残影,不是烙印,不是数据残渣。
而是……真实的、完整的、仿佛从未死去过的——他本人!
他握着那卷生死契,轻轻晃了晃,那笑容更深了。
“苏……织……云……”
“终于……来了……”
“等……你……很久……了……”
他的声音,沙哑,刺耳,如同金属摩擦,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病态的满足感。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卷生死契举到眼前,对着织云,一字一顿:
“想……要……吗?”
“想……让……他……活……吗?”
“那……就……”
他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更加疯狂:
“拿……你……的……命……来……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