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画面刚接通，夏初冉就开口了：“开始了？”
“开始了。”陈宇默应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轻点两下，共享文档弹了出来。
屏幕上是那份密密麻麻的活动汇总表，标题还是昨天她发过来的那个——《近期活动邀约汇总》。表格已经被填得满满当当，分类清晰，每一项后面都加了备注。他扫了一眼，发现昨晚自己标记过的几条意向项目，全被她用蓝色高亮标了出来，旁边还补了一句批注：“可优先讨论”。
他抬眼看向镜头，“你比我还早动起来了。”
“睡醒就顺手理了理。”她笑了笑，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想着待会儿要开会，总不能空着手来。”
话音刚落，通话框里传来第三道声音：“人齐了吧？那我直接说了。”
是经纪人，声音比早上清醒了不少，背景听着像是在车里。
“三百多个邀约，我这边已经筛过第一轮。”她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剔掉明显蹭热度、内容空洞的综艺和商业联动，剩下八十九个。其中五十六个属于常规曝光类，比如颁奖礼、品牌站台；剩下三十三个有点意思，偏内容向或者带公益性质。”
陈宇默一边听一边翻文档，“所以咱们今天的目标，不是‘接不接’，而是‘往哪走’。”
“没错。”经纪人在电话里顿了顿，“你们这次火起来的方式很特别——不是靠话题打架，也不是靠人设炒作，是靠一支安静的广告让人觉得‘这俩人演得真像那么回事’。现在很多人记住你们，是因为‘真实’两个字。接下来怎么走，就得围绕这个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夏初冉把杯子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觉得可以试着做点不一样的事。比如延续广告里的那种状态——不表演，就是呈现生活本身。观众喜欢那个，说明他们也想看到点踏实的东西。”
“我同意。”陈宇默点头，“我们现在要是突然跑去参加什么情侣挑战、恋爱观察，反倒奇怪了。大家认可的是我们认真做事的样子，不是来凑热闹的。”
“所以我的建议是，”经纪人接过话，“先把娱乐性太强的活动压一压，哪怕流量大也不急着碰。重点看两类：一类是有深度的内容节目，能展示你们对表演的理解；另一类是公益或社会议题相关的活动，能把公众关注度转化成一点实际影响。”
“就像之前说的那个关注独居老人的项目？”夏初冉问。
“对，那个基金会点名要你们一起出席启动会，策划案我也看了，不是走个过场拍几张照那么简单。他们打算做三个月的社区探访，还会拍成短片，邀请艺人参与记录过程。调性挺稳的。”
陈宇默想起超市店员采访里那句“大爷大妈都认准这个牌子”，忍不住笑了下，“咱们拍个煮面广告，结果带动一群老年人开始讲究早餐，现在又要进社区陪老人聊天……这发展路径还挺接地气。”
夏初冉也笑出声：“本来咱俩也不是天上飞的那种人设，落地才正常。”
“那就先定个原则？”经纪人问，“重质轻量，调性优先，宁可少接，也不乱接。”
“行。”陈宇默说，“顺便也能控制节奏，别一下子排满，又回到以前赶场子的状态。”
“嗯。”夏初冉点头，“我们不是趁热打铁，是借这个机会，慢慢走稳。”
三人达成共识后，正式进入筛选环节。
陈宇默打开自己昨晚做的标注页，一条条过起来。
“这个读书推广活动我挺感兴趣。”他说，“让他们录一段在家读书的视频，不限内容，也不用穿正装，就是真实状态。我前两天刚看完一本讲八十年代工人家庭的小说，语言特别平实，跟咱们那个广告有点像。我可以读一段试试。”
“我也看了策划。”夏初冉翻到对应条目，“他们想找不同行业的分享者，不只是明星。而且后续会在图书馆、社区中心做线下展映，算是有点长期价值。我觉得可以接。”
“加上。”经纪人记下，“形式轻，成本低，表达空间大，适合维持‘生活感’的形象。”
接着是几个访谈类节目。
有一个主打演员日常创作过程的，导演希望拍摄艺人一天的真实生活，从起床、练台词到与家人相处，全程跟拍但不干预。“这种容易踩雷。”经纪人提醒，“万一剪辑出问题，再真实的内容也可能被做成狗血剧情。”
“但题材本身不错。”夏初冉说，“如果我们能提前提要求，比如只允许使用我们审核过的片段，或许能控制风险。”
“先留着，等后续沟通细节。”陈宇默说，“不否，也不立刻答应。”
然后是公益类。
除了独居老人关怀计划，还有一个青少年阅读扶持项目，邀请艺人担任“阅读引路人”，定期录制推荐书单和朗读音频，投放到偏远地区学校的课堂系统中。
“这个不用露脸，也不需要太多时间投入。”夏初冉说，“但我挺愿意做的。小时候没人引导我看书，全是瞎摸。如果现在能帮某个孩子找到一本他愿意反复翻的书，也算有点意义。”
“那就列进去。”经纪人说，“这类项目社会反馈通常很稳，也不会有太大争议。”
最后是颁奖类。
目前有三个重量级奖项发出邀请，其中一个还是年度人物评选，涵盖文化、体育、公益等多个领域，公众投票占比很高。
“这个含金量够。”经纪人说，“而且走红毯本身也是曝光机会，能保持热度在线。问题是三个时间挨得太近，全去肯定吃不消。”
“选一个吧。”陈宇默说，“挑最有代表性的。毕竟我们现在也不是靠红毯造型抢头条的人设。”
“我建议去年度人物那个。”夏初冉说，“它不只是娱乐圈内部的事，更像是对外传递一种态度——我们被认可的，不只是演技，还有做事的方式。”
“那就定这个。”经纪人确认，“其他两个婉拒，说明档期冲突。”
一项项讨论下来，清单逐渐清晰。
最终保留下来的共有三项：
一是年度人物颁奖礼，作为行业认可的象征，出席红毯并参与现场互动；
二是城市独居老人关怀计划启动会，后续将参与社区探访和短片拍摄，属于公益主线；
三是读书推广短视频录制，以个人名义分享阅读体验，形式自由，传播面广。
其余项目，要么暂缓，要么直接退出考虑范围。
经纪人把汇总结果重新整理成一份简表，发进了群聊。“这就是我们第一阶段的重点方向。后续如果有新邀约进来，也按这个标准卡。”
“好。”陈宇默看着屏幕上的名单，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之前那种被潮水推着走的感觉消失了。现在他知道，哪些浪该迎上去，哪些该避开。
夏初冉那边也在操作电脑，双屏关闭了一台，另一台打开了日程同步页面。“我让助理把这三个活动的时间节点标进去，提前预留档期。”
“物料方面我会跟进。”经纪人说，“红毯造型找合作方沟通，公益部分的发言稿你们自己把关，读书视频你们随便拍，怎么舒服怎么来。”
“听起来像终于有了方向盘。”陈宇默靠在椅背上，笑了下。
“可不是。”经纪人语气轻松了些，“以前是活来了就得接，现在是你挑活。这种感觉，值得多珍惜一阵。”
会议接近尾声。
陈宇默关闭共享屏幕，顺手把笔记本合上一半。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键盘边缘，泛着淡淡的白光。
夏初冉摘下耳机，对着镜头外点了点头，应该是对助理说话。她的桌上还摆着两台设备，一台已经黑了屏，另一台正显示着日历界面，几个新标记的方块清晰可见。
“那就先这样？”她抬头看镜头。
“嗯。”陈宇默说，“回头有新进展再碰。”
“好。”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房间里安静下来。
他没立刻起身，而是坐在原位，盯着熄灭的屏幕看了几秒。刚才那股一直悬着的劲儿，总算落了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颁奖礼初步流程已收到，预计下周举行，地点在会展中心，需要提前试装。”
他回了个“收到”，放下手机，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小区的树影斑驳，小孩骑车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空调外机滴水，嗒、嗒、嗒，敲在窗台铁皮上。
他拉开窗，风吹进来，带着一点初夏的暖意。
脑子里还在转刚才定下的那几个活动名字。不是单纯的演出或曝光，每一件都带着点分量。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们的路要换一种走法了。
屋里静了一会。
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看见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通知——夏初冉刚刚上传了一份文件，命名是《公益活动初步执行思路》。
他点开看了一眼，里面写了三四条建议，包括探访时的交流方式、如何避免让老人感到被施舍、要不要带些实用小礼物等等。
最后加了一句：“我们可以先试试，看怎么做得更自然。”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两秒，嘴角微微动了下。
然后关掉文档，把杯子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开始写自己的待办清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