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前院和中院要清静许多。
他的95号院倒座房就在这里,与正房遥遥相望。
经过他这几天的亲手修缮,原本破败的小屋已经焕然一新。
墙壁重新用白灰粉刷过,干净明亮;破损的窗棂换上了新的,糊上了崭新的高丽纸,透进来的天光都显得柔和温暖。
他将自行车靠墙停好,用一把厚重的老式铜锁将后轮锁住。
这可是他目前最贵重的财产,半点马虎不得。
推开房门,一股淡淡的桐油和木料清香扑面而来。
屋子不大,一明两暗,却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条。
新打的木床、桌椅、柜子,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宛如部队的豆腐块。
墙角,一个崭新的蜂窝煤炉子正安静地立着,旁边码放着一小堆蜂窝煤和引火用的木柴。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
看着眼前的一切,陈平安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前世的他,虽然技术顶尖,收入不菲,却始终在城市里漂泊,为了房贷和生活奔波劳碌,从未有过如此纯粹的归属感。
而现在,在这座古朴的四合院里,他有了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
虽然简陋,却温馨而真实。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为明天即将到来的相亲做最后的准备。
丁秋月,轧钢厂的播音员,光是这个身份,就足以让全厂的单身小伙子们趋之若鹜。
陈平安对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姑娘,谈不上多少男女之情,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的规划。
在这个年代,一个美满的家庭,是安身立命的基石。
他需要一个妻子,一个伴侣,共同撑起这个家。
接待事宜必须周全。
他打开新买的木柜,将下午从供销社置办的东西一一清点。
两斤富强粉,准备烙饼或包饺子;半斤猪肉,这是硬菜的底气;一小瓶酱油,一包盐,还有一些大葱和干辣椒。
他又检查了一遍茶壶和茶杯,确保干净无尘。
明天要招待客人,一进门的热茶是万万不能少的。
所有东西都准备妥当,只剩下一个最关键,也是他最头疼的问题——做饭。
他一个常年吃食堂、点外卖的现代中年技客,厨艺基本为零。
让他做一顿能拿得出手、招待客人的饭菜,比让他手工攻一个0.01毫米精度的螺孔还难。
思来想去,院里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何雨柱,人称“傻柱”。
虽然院里人都觉得何雨柱脾气冲、脑子直,但陈平安却知道,这位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手上的功夫是实打实的。
而且,何雨柱本性不坏,是个典型的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只要顺着毛摸,再许以一定的好处,请他帮忙应该不难。
打定主意,陈平安锁好门,穿过月亮门,径直走向中院。
然而,何雨柱家黑灯瞎火,门上挂着锁,显然是人还没回来。
倒是隔壁的贾家,传出了秦淮茹哄孩子的轻柔声音和贾张氏中气十足的咳嗽声。
陈平安不想跟贾家打交道,便退回了后院。
找不到大厨,备用方案必须启动。
他坐在自己门前的台阶上,摸着下巴开始盘算。
实在不行,明天上午就去前门大街的国营饭店,看看能不能打包几个硬菜回来。
虽然花钱多,但体面,也稳妥。
不能因为一顿饭,给人家姑娘留下一个“这人连生活都打理不好”的坏印象。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挂上梢头,给院子里洒下一片清冷的银辉。
周围的邻居们大多已经熄灯歇下,整个院子安静得只剩下偶尔的虫鸣。
一个人坐着,难免有些无聊。
陈平安不由得怀念起前世的手机和网络。
他忽然灵光一闪:对啊,刘晓军那小子不是能联系上自己那个世界的发小吗?
下次可以让他帮忙带点东西过来,比如一个装着电影和音乐的mp4,或者一个太阳能充电宝。
这些东西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娱乐神器。
想到这里,他的思路又活泛起来。
要维持这种跨时空的“物资交换”,就必须有持续的“资金”来源。
靠工资显然不够,唯一的路子,还是自己最擅长的——捡漏古董。
上次那个宣德炉带来的启动资金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看来得尽快再寻摸个机会,去琉璃厂或者废品站里转转了。
这才是实现财务自由,在这个时代活得滋润的“可持续发展”之路。
思绪在对未来的种种规划中纷飞,时间也在悄然流逝。
陈平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新表,时针已经指向了九点半。
这个时间,在后世不过是夜生活的开始,但在这个年代,绝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就在这时,中院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开锁的动静。
陈平安心头一动,站起身来。
算算时间,这个点儿回来的,十有八九是刚从食堂下班的何雨柱。
果然,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摸索着进了中院东厢房,紧接着便是划火柴的“刺啦”一声,一豆昏黄的灯光亮了起来。
陈平安不再犹豫,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径直朝着那点光亮走去。
“咚咚咚。”他抬手敲了敲何雨柱家的门。
“谁啊?这大半夜的。”屋里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男声,带着一丝刚下班的疲惫和警惕。
“何师傅,是我,后院的陈平安。”陈平安的声音不大,但清晰沉稳。
屋里的动静停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一阵脚步声,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何雨柱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他上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下身是条工装裤,身上还带着一股炉灶的烟火气和淡淡的酒意。
他眯着眼打量着门外的陈平安,有些意外:“陈师傅?有事?”
“何师傅,这么晚打扰了。”陈平安递上一个温和的笑容,“明天我家里要来个重要的客人,想请您这位大厨帮个忙,不知方不方便?”
“帮忙?”何雨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做饭?”
“对,做一桌席面。我这人手笨,怕怠慢了客人。”陈平安的姿态放得很低。
一听“大厨”和“席面”这两个词,何雨柱的腰杆瞬间就挺直了。
这可是他的专业领域,是他的脸面和本事。
被人如此郑重地请上门,尤其对方还是厂里新来的、连易中海都高看一眼的技术员,这让他心里那点刚下班的疲惫顿时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自豪感。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道:“进来说吧。”
陈平安迈步进屋,环视一圈。
何雨柱的家当真是简单,除了床和一张方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显得有些空旷。
“何师傅,不如今晚先到我那儿去,咱们合计合计?”陈平安提议道,“顺便也让您看看我那灶上的家伙事儿,心里有个数。”
“也行。”何雨柱爽快地答应了。
能去新邻居家串串门,他也挺好奇。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寂静的中院,回到后院陈平安的小屋。
当陈平安推开门,拉亮电灯,那满室明亮的光线和崭新的陈设让何雨柱着实吃了一惊。
他原以为陈平安住的也是破旧的老房子,没想到被收拾得这么利索敞亮。
“你这屋子……真不赖!”何雨柱由衷地赞叹。
陈平安笑了笑,引着他绕到屋后那间被他改造成厨房的小隔间。
这一看,何雨柱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只见小小的厨房里,从崭新的蜂窝煤炉子、铁锅、炒勺,到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碗碟瓢盆,一应俱全。
更让他惊讶的是墙边小木架上摆放的东西——酱油、醋、料酒、花椒、大料、干辣椒……甚至还有一小瓶金贵的香油!
这哪像个单身汉的厨房?这简直比一般人家过年置办的家当还齐全!
何雨柱忍不住走上前,拿起那瓶酱油看了看,又闻了闻大料的香味,脸上满是赞叹和不解:“陈师傅,你这是……要把供销社的调料柜台搬回家啊?就这架势,全院也找不出第二家!”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陈平安故作轻松地说道,心里却对自己这份未雨绸缪感到十分得意,“没有好家伙,怎么敢请您这样的大厨出手?”
这话听得何雨柱浑身舒坦,他拍了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行!有你这条件,明天这桌席面,我给你办得漂漂亮亮的!说吧,想吃点什么?”
陈平安微微一笑,露出一副全权托付的诚恳模样:“何师傅,菜品您来定,您是行家,什么拿手做什么,什么显好做什么。我只有一个要求——菜要硬,要体面。钱的事,您不用考虑,敞开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