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关,整个保卫室里就只剩下方杰和沈春两个人。
空调轻轻吹着,声音很轻,却让原本就紧绷的空气显得更加安静。
两人对视一眼,都清楚客套到此为止,真正的话,该说了。
方杰身体微微后靠,坐姿放松,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他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每一个字都透着分寸:
“沈先生,你是陈老板亲自派来的人,一路追到云溪谷,应该不是来喝茶聊天的。开门见山吧,我想知道,陈安国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们盯着我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一直针对我?”
他问得直接,却不失体面。
到了他们这个层面,绕弯子没用,越是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
沈春听完,嘴角慢慢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不阴毒、不嚣张,反而带着一种“你我都懂”的默契。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反问一句:
“方董这么聪明,这么多事都瞒不过你。我先问你一个人。布莱克,你认识吗?”
“布莱克”三个字一出来,方杰眼底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表面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明白了大半。
果然,一切的根源,还是在东来岛,在那批黄金,在布莱克这条线上。
当初处理布莱克,他做得干净利落,事后也压得极稳,本以为能瞒过明面上的势力,可他也早就心里有数:
这种级别的事,想彻底瞒住,根本不可能。
普通百姓不知道,官方不了解,可在他们这一层,只要有人留心查,早晚能顺着线头挖出来。
对方既然已经把布莱克搬出来,就说明他们已经把自己查了个底朝天。
既然如此,再遮遮掩掩,反而落了下乘,不如实话实说,大家摊开了谈。
方杰轻轻点头,语气平静:
“认识。”
一个字,不多解释,不承认细节,不否认关系,把底线守住,把态度摆出来。
沈春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
“好,方董果然爽快。既然认识,那关于布莱克的话题,咱们就不用绕来绕去了。你清楚,我们也清楚,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有穿透力:
“我也不跟你玩虚的,方先生,我实话告诉你,盯着你的,从来不止我们陈老板一个。”
方杰抬眸:“哦?”
“你别以为,当初你们干掉布莱克,事情做得漂亮、干净,就万事大吉了。”沈春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节奏缓慢,“你别忘了,布莱克当年在海外闹得有多大。”
“他从世界各地招人,明面上说是招水手、工人,实际上招的是什么?是雇佣兵,是高手,是敢玩命的人。他公开放话,要带人出海,找宝藏,找一笔足以撼动很多人胃口的大宝藏。”
“这件事,普通老百姓不知道,官方也未必放在心上,可我们道上的人,全都知道。他动作太大,太嚣张,太张扬,想装看不见都难。”
沈春看着方杰的眼睛,一字一顿:
“告诉你实话吧,当时,我们陈老板,也派了自己的人,混进了布莱克的队伍里。”
方杰眼神微凝。
他猜到有人盯着,却没料到,对方渗透得这么早、这么深。
沈春继续说:
“不光是我们。我相信,国内外其他几条线上的老大、各个地方的把头,但凡有点实力的,几乎都派人掺进去了。布莱克看上去是一手掌控队伍,实际上,他那支队伍,早被各路眼线渗透得跟筛子一样。他自己被卖了,还在那儿做着宝藏梦。”
“所以,你们在东来岛上发生的一切,布莱克怎么死的,岛上面发生了什么,黄金在哪儿,你们怎么挖出来的……我们全都知道。”
方杰沉默。
他一直知道,东来岛那一战,不可能真正无声无息。
只是没想到,消息传回国内的速度,会这么快。
沈春淡淡一笑:
“只不过,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我们这边还没来得及集结力量、安排船、安排人往海外赶,你们已经先一步把宝藏挖出来了。你的速度够快,胆子够大,手段够狠。”
“然后,你通过望礁岛老鬼那条线,把黄金悄悄处理掉,完成交易,变现、布局、扩张产业……一步接一步,做得滴水不漏。我说的,没错吧,方董?”
方杰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看着他。
沈春见状,反而笑得更坦然:
“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翻旧账抓人的。我再告诉你一个你可能还不知道的事,你那批黄金,我们还吃掉了一部分。”
方杰眉头第一次明显动了一下。
“老鬼那条线,水很深,里面不只有你的人、望礁岛的人,也有我们安插的人。你那笔黄金流入市场之后,有一部分,兜兜转转,最后到了我们手里。”
沈春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生意:
“所以严格说起来,我们不算完全的外人,也算分过一杯羹的。”
方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却依旧保持着克制。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静:
“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东来岛的黄金,明面上的争夺者,是布莱克。但暗地里,盯着这笔黄金的,远远不止他一个人。”
沈春眼睛一亮,对着方杰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认可:
“聪明!果然不愧是能干成这笔买卖的人。”
“一点就透。”
他语气加重,把最核心的一层窗户纸彻底捅破:
“明面上,是布莱克一个人,带着几百号雇佣兵,浩浩荡荡去东来岛抢黄金。可暗地里,他队伍里,不知道掺着多少人的眼线、多少势力的棋子。大家都在等,等他把路踩开,等他把位置找到,等他把黄金挖出来,然后大家再出来摘桃子。”
“布莱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明牌。”
方杰缓缓点头。
这一刻,很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全都串起来了。
为什么布莱克行事那么张扬,为什么他身边总有人泄密,为什么他明明手握重兵,却总像被人牵着鼻子走。
原来,他不是轻敌,而是从一开始,就活在无数双眼睛的监视里。
沈春看着方杰的表情,知道他已经完全听懂,继续往下说:
“你以为,你把黄金吞下去,这事就完了?
你以为,你黄金的事做得干净,就能安安稳稳做生意、扩张版图?”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提醒,也带着一丝警告:
“不,方先生,你错了。
你毁了很多人的如意算盘。”
“无数人盯着那批黄金,等了那么久,布了那么多局,花了那么多心思,结果呢?桃子还没熟,被你一个人摘走了。你一口吞下,连渣都没给别人剩下。”
沈春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扎心:
“你说,你这样,能不招恨吗?”
保卫室里一瞬间安静下来。
空调风还在吹,却让人后背微微发凉。
方杰靠在椅背上,目光深邃,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的沈春。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自己不是得罪了某一个人,不是撞上了某一股势力。
而是因为东来岛那一笔黄金,他成了所有暗中布局者的共同目标。
陈安国,只是其中之一,也是第一个,敢直接走到台面上,跟他摊牌的人。
沈春看着方杰沉默的样子,语气放缓,重新带上了那抹温和的笑:
“方董,我今天把这些说出来,不是来吓唬你,也不是来跟你拼命的。我是来告诉你。你现在站的位置,有多显眼,有多危险。”
“以前,你在明,我们在暗,你不知道我们想什么,我们也没逼你。现在,我把话放在这儿:盯着你那笔黄金的人,还很多。今天是我沈春代表陈老板来见你,明天,就可能是别的人、别的势力,找上门来。”
“他们可不会像我这样,客客气气坐在这儿跟你聊天。”
方杰抬眼,目光与沈春相撞。
这一刻,两人脸上依旧带着客气的笑,可眼底,早已是暗流汹涌,刀光剑影。
方杰平静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我之所以不得安宁,不是因为我惹了谁,而是因为我动了一块,很多人都想分一口的蛋糕。对吗?”
沈春微微一笑,轻轻端起桌上的水杯,朝着方杰举了一下。
“方董,你果然是个明白人。有些话,不用我多说,你已经懂了。”
“那接下来,我们就可以好好谈一谈了,这么大的蛋糕,你一个人,吃得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