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万三的密信,薄如蝉翼,但在林晚的指尖,却重若千钧。
“石油……”
她轻声念出这两个字,眼中那因发现史前文明而蒙上的阴霾,瞬间被一道炙热的光芒驱散得干干净净。指尖的温度仿佛都升高了几分。
如果说“梁”元素是潘多拉魔盒里那个最恐怖、最不可控的灾厄,那么石油,就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
它同样拥有颠覆世界的力量,却温顺、可控,是开启下一个时代的钥匙,而非终结一切的按钮。
与那个动辄毁天灭地的“质能转换”相比,这股流淌于地底的“黑色金泉”,简直像个温顺可爱的小家伙。
“怎么了?”赵奕见她神情变幻,从凝重到狂喜,不由得走上前。
“陛下,我们找到了大梁新的血脉。”林晚扬起手中的信纸,眼中的光亮得惊人,“一种比煤炭更高效,比蒸汽更便捷的,黑色的血液。”
她用最快的速度向赵奕解释了这种“黑色金泉”的潜力——它不仅能燃烧,更能被分离提炼,成为驱动一种全新机械的核心动力。
赵奕听完,沉默片刻,只问了一句:“朕只问一句,此物,可会噬主?”
前几日那足以将米粒化为粮山的恐怖力量,给他留下的震撼太深了。
“不会。”林晚的回答斩钉截铁,“它只会成为大梁最忠诚的奴仆,拉着整个王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向未来。”
赵奕笑了。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那朕的秦王妃,准备何时让这奴仆,跑起来给朕看看?”
“现在。”
……
绝密格物所,气氛再次变得狂热。
但这一次,不再是面对未知力量的恐惧与敬畏,而是对一项全新技术的渴求与兴奋。
在林晚的亲自指导下,一座造型古怪的“钢铁竹节”——分馏塔,被迅速建造起来。从南洋加急运来的第一批原油,被源源不断地送入其中。
经过加热、气化、冷却,在塔身不同的高度,一种种性质各异的液体被分离出来。
“娘娘,这最顶层流出的液体,无色透明,气味刺鼻,极易点燃,我们称之为‘轻油’。”墨尘端着一琉璃盏的汽油,眼中闪烁着痴迷的光。
“中层的,是‘煤油’,可用于照明。下层的,是‘重油’,更为粘稠,可用于船舶。”
林晚看着这些分离出的产物,满意的点了点头。第一步,完成了。
接下来,是真正的核心——内燃机。
图纸,早已在她脑中。利用燃料在密闭气缸内燃烧爆炸,推动活塞做功,再通过连杆和曲轴,将直线运动转化为旋转运动。其原理,远比蒸汽机复杂,但效率,却有天壤之别。
然而,理论的完美,很快就撞上了现实的铁壁。
格物所最好的工匠,用最精密的工艺,打造出了第一台单缸内燃机。
当墨尘激动地将“轻油”导入,并转动飞轮点火时……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四散的金属碎片,整个样机瞬间炸成了一堆废铁!墨尘被气浪掀飞出去,灰头土脸,所幸没有大碍。
一次失败。
两次失败。
……
半个月后,第十七次试验,依旧以一声沉闷的爆响告终。
“娘娘,不行啊!”负责铸造的老师傅满脸愁容,指着一地扭曲变形的活塞与炸裂的气缸,“我们用百炼精钢,也承受不住那‘轻油’在气缸里爆炸的瞬间高温和压力。要么活塞熔融,要么气缸炸裂,根本撑不过一个循环!”
材料学,成了拦在内燃机革命面前的第一座大山。
整个项目陷入了瓶颈,所有人都一筹莫展。
深夜,林晚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实验室里,看着那些失败的残骸,陷入沉思。
难道,真的要等冶金技术慢慢攀爬数十年,才能跨过这道坎吗?
不,她等不及。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实验室最深处,那个被层层封锁,贴着“第一禁术”封条的铅盒上。
里面,存放着仅存的微量“梁”元素样本。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质能转换是禁忌,但“梁”元素本身,作为一种前所未闻的超凡物质,它的物理和化学特性呢?如果……用它来改造现有的金属呢?
它能撬动质量与能量的底层规则,那么在原子层面,充当一种独一无二的“催化剂”或者“粘合剂”,让普通的钢铁脱胎换骨,又有多难?
第二天,林晚向赵奕申请,临时解封了微克级别的“梁”元素样本,用于“新材料冶炼研究”。
这一次,她亲自上阵。
在高温熔炉中,她将微量的“梁”元素粉末,以一种特定的量子谐振频率,小心翼翼地融入到沸腾的铁水中。
奇迹发生了。
原本火红的铁水,在“梁”元素融入的瞬间,颜色陡然向深邃的暗金色转变。整个冶炼炉内,仿佛有龙吟之声一闪而过。
当新的金属锭冷却成型,所有人都惊呆了。
它的密度比精钢更高,表面呈现出细密的、宛若龙鳞的天然纹路,用金刚钻头都只能在其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其韧性与耐热性,更是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此钢……当名‘龙鳞’。”林晚抚摸着冰冷的金属表面,轻声说道。
有了“龙鳞钢”,一切迎刃而解。
三日后。
一台由“龙鳞钢”打造的崭新单缸内燃机,静静地矗立在试验台上。它的外观更加紧凑、精密,散发着暗金色的幽光。
墨尘的手,微微颤抖地再次转动了点火飞轮。
“咔——咔——”
机括转动,发出了两声剧烈的“咳嗽”,喷出两股白烟。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
“哒!哒!哒!哒!哒!”
一阵与蒸汽机沉闷咆哮截然不同的,清脆、稳定、且富有节奏感的轰鸣声,骤然响彻整个实验室!
不是爆炸,而是持续不断的咆哮!
飞轮在动力的驱使下,高速旋转,带起了强劲的气流,吹得众人衣袂翻飞!
成功了!
实验室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晚嘴角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便立刻下令:“上底盘!”
工匠们手脚麻利地将这颗强劲的“心脏”,安装在了一个带有四个轮子和简易转向装置的铁架子上。
这,就是大梁,乃至这个世界的第一辆“奔马车”。
赵奕闻讯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造型简陋,却在不断发出野兽般嘶吼的钢铁怪物。
“陛下,请上车。”林晚亲自为他拉开车门。
赵奕没有丝毫犹豫,坐了上去。林晚随即上车,握住操控杆,轻轻踩下了离合。
“坐稳了。”
伴随着一声轻喝,奔马车猛地一震,随即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没有马匹,没有蒸汽,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和身下钢铁巨兽不知疲倦的咆哮!
速度越来越快!
赵奕紧紧抓住扶手,双目圆睁。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那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感,远非策马奔腾所能比拟!
这哪里是车?
这分明是贴地飞行的机关神兽!
绕着偌大的演武场疾驰三圈后,林晚稳稳地将车停下。
赵奕走下车时,脸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他看着这台仍在“哒哒”作响的奔马车,许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眼神发亮地看向林晚:
“晚晚,此物非缩地成寸,乃是……赐凡人以神行之能!”
就在两人分享着这划时代创造的喜悦之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单膝跪地。
是冷无赦。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没有温度,却带着一丝急迫。
“陛下,娘娘。”
“南洋八百里加急军情。”
冷无赦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密封的竹筒,双手奉上。
“南洋三号油田附近,出现多国不明船队,发生小规模冲突,我方勘探队……”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死伤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