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湖前。
明月下。
红衣的李笑笑手握双笔，对峙着肩头悬浮三把飞剑的白衣何序。
黑色的湖水无声拍打着岸边，像是漫出砚台的墨。
何序的目光扫了扫已经四散的贝吉王子粉末，叹了口气。
“这是一个思路很不清晰的人。”
“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这是他的心里话。
一般人这种情况下的策略都是联合盟友，要么联合【书】杀何序，要么联合何序杀【书】。
所谓斗争，第一要务就是要分清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
但是贝吉王子全都要杀，他逮谁干谁。
也是亏了他这番智障般的举动，何序才阴差阳错的被放出来了——
贝吉让【书】被迫离开了自己的“操纵台”，于是整个里世界瞬间崩溃，何序终于来到了真实的禁域。
贝吉王子千古。
何序剧烈咳嗽了几声，目光看向李笑笑手上的笔。
他微微摇头。
“很难想象，一个异人，会以大夏的书法作为攻击方式。”
“这简直像是来了一群外星人，一下飞碟第一句话，竟然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要多违和就有多违和。”
“圣子哥哥，这你就不懂了。”李笑笑抓着自己的马尾，嘿嘿一笑。“我们异人所能演化的路径，是由所入侵星球历史上产生过的职业决定的。”
“并不是我选择了【书法家】这个职业。”
“是【书法家】选择了我。”
何序恍然点了点头：“我懂了。”
“所以，你们就是一群搞抄袭的。”
“不光样貌是抄袭我们人类，招式也是硬扒的。”
“你们就是一群搞山寨的对吧？”
李笑笑嘴角一阵抽搐，她放下了马尾。
“这叫本地化！”
“我们的路径比你们的序列高级多了，你序列只能升阶，我的路径可以向上跳跃，到更强的一个路径！”
何序忍不住翻了一个大白眼——
那不还是升阶吗？
你们只要不往弱了跳，那跟升阶有毛区别？
“就好比如纳文是从【雨夜屠夫】变成【研墨人】一样？”
“对，”李笑笑点头，“我的【书法家】上一个序列就是岂修的【执笔者】。”
“但是到了我这个路径，只能存在一个【书法家】了。”
“我占据了唯一的【书】。”
“告诉大家都别急，”何序赶忙摆摆手，“我很快给异人朋友们解决【书】的名额问题。”
“马上。”
瞪着何序，李笑笑小脸绷了起来。
她不开心了。
但何序却觉得现在这局面很古怪。
李笑笑是知道自己龙化要蓄力的，但她竟然不着急？
说实话，【书】真的是他见过的最谨慎的敌人。
她一直就潜伏在自己身边，根本不出手，就是观察，哪怕进了禁域，她的手法也还是先把自己隔离，然后让她的手下收拾自己的手下。
可以说，她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算，这种人会忽略蓄力时间这个因素？
李笑笑歪头看着何序：“圣子哥哥，我跟你讲了我的路径，来而不往非礼也，你能不能也和我说说你的升阶任务？”
“能。”何序毫不犹豫。
“我要间隔20分钟杀死两个人，一个是你这个小可爱，必须我亲自来；另一个是【黄】，由程烟晚下手。”
“这么夸张？”李笑笑这下真的被震了，“你光找到我们这两个人，凑到一起，就费了很大劲吧？”
何序无奈点头：“别提了，我这一生如履薄冰，都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对岸。”
“哇塞，那你这任务只能是你和程烟晚出手吗？要是别人帮你的话……”
“那我就会被判定为失败——甚至程烟晚帮我都不行，我必须亲手杀了你。”
“圣子哥哥，那你的狐狸出手算外人吗？”
“那不算。”
“哦，是这样啊，我懂了，那你刚才三颗信号弹就是通知程烟晚你要开始杀我了，对吗？”
“对啊。”
“那你怎么还不开始杀啊？你时间很紧的啊。”
“龙化啊！”
李笑笑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何序。
何序眉头慢慢皱紧。
他突然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
李笑笑眯起眼睛，她笑了。
她笑的毫无心机，特别的天真。
拎着那两根毛笔，她迈开步子上前了一点，侧头看着何序，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寒芒。
“你看你。”
“是不是刚才还明明能启动蓄力，这会突然就发现蓄力消失了啊？”
“是不是完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心里慌得一批啊？”
“哈哈哈哈哈哈……”
李笑笑大笑起来，声如银铃，连双马尾也在跟着颤动。
一股糟糕的预感在何序心头升起。
“何序啊。”
李笑笑长叹一声，语气突然变得老气横秋。
“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类。”
“强大，但不莽撞。”
“聪明，但有勇气。”
“你改变了我对整个人类的评价，见到你之后，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有你这样的人在，人类不是那么容易被打败的。”
“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话，大夏人总是被他们中最勇敢那一批，保护的很好。”
“打我看到你轻松杀死小青的那一刻起，我就是知道一件事——和你硬拼，是个下下策。”
“我希望纳文可以让你使出【山河社稷图】，但你没有上当，你当众打了我的脸。”
“于是我用了b计划——你一进入禁域，我就把你单独隔离进我的里世界，这会耗费我大量的法力，但我赌它值得。”
“你以为我把你隔离开，只是为了杀你的手下？”
“错了，我根本没有很看重他们，他们也就是阵地战中有点用而已。”
“我要弄的始终是你！”
李笑笑微笑着举起三根指头：
“我对你施加了三种诅咒——【虚弱】【契约瓦解】【降阶】。”
“这些诅咒很强，但有一个问题，他们的机制是群发，不能指定特定的人。”
“这些诅咒会被范围内所有人共同分担，每个人受到影响的程度取决于离我的远近，以及这人精神防护力的强弱。”
“你明白了吧？”
何序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懂了。
李笑笑把他隔离在里世界，不是为了杀自己队友，而是因为里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这样所有诅咒会全部落到自己身上，变相等于100%命中。
而进入禁域前她一直离自己很近，自己为了监视也离她很近，所以自己咳嗽比别人都重。
而这个诅咒是缓慢发挥的，强度根本不足以让【浑天披风】示警。
【虚弱】、【契约瓦解】、【降阶】。
何序捏紧拳头。
“所以我这是……”
“降阶了？”
“没错哦~”李笑笑开心的拍起了手，“你降阶了。”
“本来，你应该在里世界里就降阶的，但是这个傻子贝吉救了你，你到了表世界。”
“这时候，我面临一个抉择，一，赌你马上就要降阶了，继续诅咒；
但这是真正的蓝芳谷，里面有很多人，他们会分走诅咒效果，大大减少我诅咒你的效率。”
“二，停止诅咒，把这些法力直接用于战斗。”
“思前想后，我选择继续赌，我继续诅咒。”
“巧的是，你也不打算立刻出手，因为你在等蓄力，大家都在拖时间。”
“其实我们刚才谈什么序列路径任务那一段，才是这一场战斗最凶险的决定时刻。
咱们在争分夺秒，就看我的诅咒和你的一段龙化，谁能先冲到终点线——”
“而结局是，我赌赢了！”
李笑笑纵声大笑起来。
“何序，你在龙化前被我降阶了，你没有【山河社稷图】了。”
“你现在甚至不是规则序列了！”
“你又变成了那个可怜的半规则，你只剩下你的老三样眼刀狗——连【赶山鞭】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哈……”
她猛的一挥手。
“何序，现在的你，不再是那条遨游天际的龙，你只是一条虫！”
“墨已研好，纸已铺平。你的结局，我已经写好——”
“你注定是个败笔。”
“而我，要落笔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