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下关码头倭寇登陆之敌,已被我军全歼!码头已安!”
“报!残余倭寇船只,正向长江下游逃窜!俞总兵正率部追击!”
“报!乌龙山炮台发炮助战,又击伤敌船两艘**!”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厅内气氛也从凝重恐慌,渐渐转向振奋。所有人都明白,这场突如其来的“倭患”,已被迅速粉碎。而最大的功臣,毫无疑问是奉平虏侯令南下的登莱水师!
当最后一份“残敌已溃散入海,俞总兵正肃清江面、搜寻落水者”的捷报传来时,厅内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看向刘怀远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猜疑,而是混合着震撼、钦佩,乃至一丝敬畏。
这位年轻的侯府公子,不仅在“万民聚会”时表现出惊人的镇定与号召力,更在“倭患”突至时,迅速而准确地判断形势,调动了连钦差和地方大员都未必知晓的、早已布下的关键力量,一举扭转战局!这份胆识、机变、以及对大局的掌控力,哪里像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分明是大将之风,宰辅之才!
更关键的是,经此一役,“玄蛇”勾结外寇、袭击南京的阴谋彻底暴露,其海上力量遭受重创。而刘怀远所代表的、平虏侯所推行的新政与海贸开拓,则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证明了其必要性与正确性!任何关于“招致倭寇”的指责,在此刻都成了笑话。
林延坐在主位上,面如死灰,一言不发。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不仅没能抓住刘怀远的把柄,反而被对方利用这场“倭患”,完成了对“玄蛇”的致命一击,并极大地巩固了平虏侯父子的威望。他此行江南,本想“核查”出些问题,敲打一下平虏侯府,如今却成了对方辉煌胜利的见证人。这让他如何向朝中那些对他寄予厚望的同僚交代?又如何面对那位虽然年轻、却心思深沉的皇帝?
王用汲则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刘怀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赞赏。他之前对刘怀远的印象,多来自案卷和传言,虽有同情,也有疑虑。但今日所见,这少年临危不乱,应对有方,更手握关键证据,能调动国之重器(水师),其心性、能力、背景,都远超他的预估。更重要的是,刘怀远所做的一切,似乎确实是在为国为民,剪除奸邪,而非争权夺利。这让他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林大人,王大人,”刘怀远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倭寇虽退,然元凶未擒,国贼未除。‘玄蛇’组织,勾结外寇,走私军火,残害商旅,更悍然袭击南京,实乃十恶不赦,罪不容诛!晚生恳请二位大人,以此战为契机,顺藤摸瓜,彻查‘玄蛇’余党,肃清海疆,追究朝中、地方所有涉案人等!以安江南,以正国法,以谢天下!”
他这是要趁胜追击,扩大战果!不仅要在军事上击败对手,更要在政治上、司法上,将“玄蛇”及其保护伞连根拔起!这既是为顾永年等死难者报仇,为江南新政扫清障碍,也是为父亲在朝中彻底铲除隐患,巩固权位!
王用汲立刻接口:“刘公子所言甚是!此战已证明,‘玄蛇’为祸之烈,远超想象。下官建议,即刻成立专案,由锦衣卫、刑部、都察院(他看了一眼林延)及江南地方有司联合,彻查此案。所有证据、人证,需严加保护,深挖细查,务必揪出所有幕后黑手!”
他直接把林延也拉了进去,既是分功,也是施压。你林延不是来核查的吗?现在最大的“核查”对象出现了,而且是勾结外寇袭击南京的国贼,你查不查?
林延嘴角抽搐,他知道自己已别无选择。如果再反对或拖延,那就是包庇国贼,其心可诛了。他艰难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王大人所言……有理。此事……关系重大,自当……彻查。”
大局已定。
刘怀远心中最后一块石头落地。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江南之事,已基本尘埃落定。父亲在朝中的压力将大大减轻,“玄蛇”覆灭在即,新政推行再无重大阻力。而他刘怀远的名字,也必将随着这场“夫子庙陈情”和“南京江防大捷”,传遍朝野,成为一颗冉冉升起的、谁也无法忽视的新星。
“诸位大人,”他再次拱手,语气诚恳,“攘外必先安内。江防已安,然城内人心初定,流言未息。晚生恳请诸位大人,即刻出榜安民,公布战果,言明此乃国贼‘玄蛇’垂死挣扎,已被朝廷雷霆扫灭,与新政、与百姓无干。并嘉奖有功将士,抚恤伤亡,稳定市面,恢复秩序。江南经此一役,当更显团结,更知新政之利,海疆之重!”
这番话,格局开阔,思虑周全,既给了地方官台阶下,又再次强调了“新政”与“海疆”的主题,将一场军事胜利,完美地转化为政治和民心的胜利。
江南总督等人如梦初醒,连忙应下:“公子所言极是!下官等这就去办!”
王用汲看着指挥若定、挥洒自如的刘怀远,心中感慨万千。此子,真乃麒麟儿也!平虏侯有子如此,何愁大事不成?
林延颓然坐在椅上,看着眼前这个意气风发、已然掌控了全局的少年,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属于他们的时代,或许真的快要过去了。而属于刘怀远,属于平虏侯所代表的新兴力量的时代,正随着长江上尚未散尽的硝烟与凯歌,隆隆而来。
刘怀远最后看了一眼厅外南京城的方向。炮声已歇,杀声渐远。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入厅内,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九月初一,惊雷裂天,骇浪拍岸。而他刘怀远,不仅挺立潮头,更手挽天倾,砥定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