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明天会来。
上次采访过我的胡记者已经联系好了,杨叔说对方明天就到。
明天的葫芦口将更有条不紊。
不仅胡记者要来,杨爱国和周进击也会到场。
虽然不确定农业部领导是否会来,但周进击和杨爱国的出席已给足面子。
得益于充足的水肥供应,虽然四五月遭遇小旱,但凭借水库灌溉,葫芦口未受影响。
加上光照充足,管理得当,今年小麦产量预计将高于往年。
只要葫芦口大队的粮食产量超过周边平均水平,再结合开展的副业,必将成为明星大队。
届时,这些举措就不再是花架子,而是富有远见的创举。
次日,葫芦口大队愈发繁忙。
杨怀民等人连夜赶回轧钢厂,取来三套车轮,为每台脱粒机加装汽车轮胎。
现在脱粒机能直接由拖拉机牵引前进。
田间地头,柴油机轰鸣震天。
八百余人正在忙碌劳作,周边四个大队各派出百名劳力支援。
宁大伟与四位大队长达成协议:用两天劳力换取脱粒机两天使用权。
五位队长商议后决定:先集中两天收完葫芦口的麦子,随后一周内完成其余四个大队的收割。
这样不仅能节省一周收割时间,加上葫芦口支援的拖拉机,今年夏收夏种将从容许多。
当杨爱国和周进击乘坐吉普车抵达葫芦口大队时,大田里大部分的麦子已经收割完毕。
“我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浮现出同样的疑惑。
按照他们对麦收的固有印象,此时田里应当有许多人挥动镰刀,妇女和孩子负责捆扎割下的麦子,要么将麦捆立在田间晾晒,要么运往晒场堆垛。
待麦子干燥后,再由壮劳力拉动石碾或手持棍棒拍打,使麦粒脱落。
然而眼前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壮劳力们手持镰刀,麻利地割倒一排排麦子。
妇女儿童抱着未捆扎的麦束,径直送到路边的几台机器旁。
几个壮工正用叉子将麦子投入机器,另一侧,麦秆被远远地抛了出来。
“林建国,这是什么东西?”
周进击刚下车就找到林建国,指着机器发问。
林建国却没看周进击,他的目光被随后下车的周爱爱吸引住了。
今天的周爱爱穿着夏装,头戴草帽,颈间搭着白毛巾,手里还攥着把小镰刀,显然是来帮忙干活的。
“周府长,您好。”
杨爱国也下车过来打圆场。
“周叔,杨叔,这是轧钢厂新造的脱粒机。
具体情况你们问杨怀民吧,他全程参与了。”
林建国把身后的杨怀民往前推了推,自己径直朝周爱爱走去。
见此情形,杨爱国不禁哈哈大笑。
周进击的脸色却沉了下来,虽然不反对女儿与林建国交往,但看到这小子明目张胆地接近自家闺女,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周府长,年轻人嘛,理解理解。”
杨爱国笑着打趣。
周进击嘴角微微抽动。
他能理解年轻人,可谁又能理解他这个当父亲的心情?
尽管内心波澜起伏,周进击还是维持住了领导应有的风度。
“真要感谢轧钢厂的技术骨干。
这机器很有推广价值,恭喜你们又开发出一个拳头产品。”
他注视着轰隆作响的脱粒机,目光中透着赞许。
虽然一直倡导农业机械化,希望农业生产能像工业那样依靠机器提高效率,但实际推进始终困难重重——毕竟工业基础实在太薄弱了。
但从脱粒机身上,周进击已然看见了农业与工业机械结合的巨大潜力。
“周府长太客气了,林建国不但是轧钢厂的骨干,更是您的乘龙快婿啊。”
林建国的举动,任谁都看得出他对周爱爱的心意。
周进击并未阻拦,今天特地带着周爱爱同来,也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杨爱国对林建国和周爱爱这段姻缘,颇为看好。
周进击没有接杨爱国的话,只是走近脱粒机,细细观察它的运转。
这三台脱粒机十分争气,启动后一直运转顺畅,从未出过故障。
唯一的问题,只是麦子喂入太多导致卡住。
调整喂入速度后,便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这至少能节省一大半收割时间。”
周进击年轻时也种过麦子。
他一直觉得,割麦子不算最累,最辛苦的是堆场晾晒的环节。
对此他深有体会。
年轻时他一个人一把镰刀,一天能割两亩多麦子;起早贪黑的话,三亩也不在话下。
但堆场晾晒的话,他一个人处理不了一亩地的麦子。
杨爱国看着仓斗里干净的麦粒,也对林建国的巧思赞赏有加。
当初林建国让杨怀民做这台脱粒机时,他并没太在意。
不过林建国是以工农互助办公室的名义提出的,加上轧钢厂钢材充裕,他也就没有阻拦。
没想到,这机器今天会带来如此大的惊喜。
身为轧钢厂厂长,杨爱国始终考虑厂里的利益。
林建国这款脱粒机,完全值得轧钢厂专门开设一个车间来生产。
从管理者的角度看,脱粒机的制造难度并不高,轧钢厂的工人完全能够胜任。
而生产钢材与生产机械产品,其中的利润截然不同。
这带来的产值,对工厂是实打实的加分项。
产值提高,意味着轧钢厂能获得更多财政拨款和计划内物资。
“轧钢厂马上投产脱粒机,第一批先生产一千台。”
杨爱国迅速做出决定——这确实是好东西。
至于这一千台所需的材料,他毫不担心。
只要是钢材,轧钢厂要多少有多少。
“太太,太太,你快看,建国身边那姑娘。”
刘梅和老太太各自挎着藤篮,手里拿着小镰刀,在路边拾取散落的麦穗。
刘梅眼尖,早已注意到林建国正围着周爱爱转悠。
我眼神好着呢,早瞧见了。
老太太对刘梅打断她观察林建国和周爱爱的举动略显不满,低声嘟囔着。
太太,这应该是建国的对象了吧?长得真俊俏。
刘梅装作没听出老太太的不满。
她明白老太太的不满源于林建国瞒着她们悄悄谈了恋爱。
不过看老太太眼里掩不住的欣喜,这点不满最多也就是在她面前发发牢 * 罢了。
等真见到林建国和那姑娘,肯定欢喜得合不拢嘴。
这一个多月的乡间生活,让老太太和刘梅完全适应了葫芦口的日子,连带着心情也明朗起来。
虽然这里也常见妇女们聚在一起闲聊家常,但氛围却大不相同。
四合院里的闲聊总离不开谁家钱财来路、谁家吃肉吃菜,而葫芦口的家常话则围绕着田间的长势、新发的野菜、渠里摸到泥鳅的小孩、谁家多收了个鸡蛋、谁家自留地的桃子红了尖。
这些琐碎的闲话里透着一派欣欣向荣的生机,不像四合院里那些充满算计与嫉妒的交谈。
如今,不管是老太太还是刘梅,都不愿再回四合院了。
在四合院里,她们的天地就局限在那方院落,接触的也尽是院里那些人。
而在葫芦口大队,她们交往的对象换成了整日劳作的农村妇女。
这些农村妇女说话不如四合院大妈们中听,却贵在真诚。
有一次刘梅路过一户人家,多瞧了几眼院里顶花带刺的黄瓜,主人二话不说就摘了一兜塞给她带回家。
若在四合院,只怕主人早就把黄瓜收进屋里,生怕被人惦记。
现在,闲不住的老太太和刘梅都参加了大队的副业队,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挣工分。
虽然收入不多,但她们乐在其中。
连老太太的身子骨也硬朗了不少——要是在四合院,多走几步就得歇上好一阵子。
可现在呢,老太太一口气走上两里路,都不带喘的。
“真合身,真合身。”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嘴里一直念叨着这几个字。
“太太,要不我把建国叫来?咱们看看那姑娘?”
刘梅心里痒痒的,特别想看看周爱爱长什么样。
“别,等建国自己想带的时候,自然会带来的。”
老太太拉住刘梅,虽然她自己也想见,但还是决定多给林建国他们一些相处的时间。
“给,尝尝看。”
林建国像变戏法似的,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颗草莓。
“是红果呀!”
周爱爱惊喜地叫出声。
这时候草莓就叫红果,也叫红梅子。
这种水果,没几个女孩子能抵挡它的 ** 。
周爱爱也一样,她高兴地接过来,拿起一颗轻轻咬了一口。
“真甜。”
周爱爱觉得幸福极了。
吃完一颗草莓,她带着疑惑看向林建国。
“怎么了?”
林建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红果你藏哪儿了?”
周爱爱这才想起来,草莓其实很不耐放。
“嗨,你就放心吃吧,我这儿还多着呢。”
这些草莓其实是林建国从随身农场里拿出来的,只是不能告诉周爱爱真实来源。
周爱爱没多想,还以为林建国是为了让她吃上完整的草莓,特意准备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甜丝丝的,被幸福感填得满满的。
“这红果挺贵的,能有这几颗已经很好了。”
周爱爱心满意足,她知道草莓来之不易,虽然喜欢得不得了,但也不想让林建国为难。
“没事,大的虽然不多,但小的有不少。
等忙完了,我带你去山上摘野生的,那个也特别好吃。”
林建国眼里全是周爱爱,早顾不上杨爱国和周进击那边了。
“去,把林建国给我喊过来。”
周进击虽然跟着杨爱国一起巡视葫芦口的麦田,检查社员们的收割情况,但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周爱爱。
眼看林建国和周爱爱越来越亲近,他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只好让身边的秘书去把林建国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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