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判决算轻了!要我说,怎么的也得判个十年八年的!易中海皱着眉头说道。
“是不是说,老刘主动退赃,认罪态度好?”阎埠贵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法律上讲自首情节的,或许有这个意思吧?”老阎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我记得去年,东四胡同那个倒卖粮票的,不就是因为主动退赃,最后判了缓刑吗?”
“最可怜的就是光齐他娘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杨瑞华叹了口气。“刘佳那孩子才十九岁,就得天天守着病房。”
“我昨天去医院了,刘大妈拉着我的手直念叨造孽啊,那眼泪把枕巾都浸透了。”老钱家的媳妇叹息道。“你说说这老刘头,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学人家倒腾钢材,现在倒好,把老伴儿也拖累得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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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茂,你小子最近怎么了?有点不对劲啊?” 许大茂跟在何大江后面,进了交道口街道办的院子,一屁股坐在了梧桐树下的石墩子上。
何大江虽说借调到侨务办了,但是他还是隔三岔五的到街道办转转。
许大茂手指间夹着的半截“大前门”香烟已经烧到了屁股了,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实在是想不通,刘海中那档子事,怎么就判得这么轻?
“小叔,您说刘海中那事邪乎不邪乎?” 许大茂抬头望着何大江,他感觉自己心里憋着什么东西,“投机倒把罪,涉案金额数万元,高档电器,珠宝黄鱼,就这,才判了五年?”
“还有,刘光天的名下,芝麻胡同还有一套小四合院!”许大茂越说越激动。“那院子少说也值个万把块吧,法院怎么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啪!”的一声,何大江点了一根烟,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许大茂。
“怎么的,你这心里面觉得堵得慌啊?”屋子里面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还要你小叔,你给开导开导不成?”
“陆主任,我就是个人觉得,这事非得判个十年八年不可!” 许大茂抬头一看是陆岩。
“大茂,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陆岩看了眼何大江,“刘海中那案子,表面看是投机倒把,可里头门道多着呢。”
“我就是觉得,就是家里面抄出来的黄鱼,老刘家就解释不清楚的。” 许大茂也不知道怎么的钻了死胡同了,“外面人都说这个判决太轻了,您说是不是?”
“第一,刘海中主动退赃,而且认罪态度好,这是自首情节,法律上能轻判。” 陆岩小声的说道,“再说了,刘海中一口咬死了,刘家发现的黄鱼珠宝他根本不知道。”
“怎么可能?在他家找到的东西,他居然不知道?” 许大茂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心想,你这是把大家当傻子玩呢?
“刘海中说,这个的房子是他工作以后,轧钢厂分配给他居住的。” 陆岩心里也是一连串的疑问,“他说是上一任房主遗留的,你说,法院能怎么办?”
“放屁!我听说那那黄鱼是成箱的,珠宝是成匣的。” 许大茂头耿耿着,“还有那套四合院,上一任房主能遗留这么多东西?当谁是傻子呢!”
“你小子,火气怎么这么大?吃错药了?”何大江笑着踢了许大茂一脚,“按照你往常的性格,和你没关系的事情,你也不会这么激动的啊?”
“小叔,我不是激动,我就是想不通,这个已经颠覆我的认知了。”许大茂困惑地挠了挠头,头发也被他抓得乱蓬蓬的,“按照这样的话,不就是个三五年吗?出来了还不是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大茂,你的这个心情,我理解。”何大江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可这量刑,判刑,不是咱们街坊邻居说了算的。法院要考虑很多因素。比如认罪态度,退赃情况,还有社会影响等等。”
“这次的案件,可是连带了不少人。”陆岩叹了口气。“蓝建设犯滥用职权罪,判了三年,缓刑两年执行,那你觉得肯定也不对了?”
“就是,我觉得也不对。”许大茂是不断的点头,额头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这帮人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所欲为的,难道他说没拿,就说明他是个好人了吗?”
“嗯,这种人其实是最可恨的。”陆岩心里也是这样认为的,她抬头望了望天空,白云在蓝天里缓缓飘过。“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毫无底线的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刘海中主动扛下了所有的罪行。”陆岩最后无奈的说了一句。“你想,他都多大岁数了?五年刑期对他来说,也算是不轻的惩罚了。”
“唉!”何大江在两个人的对面坐下。“我想起来年轻时候的一段往事,说给你们听听啊。”
“我那个时候,十五六岁吧,记得也是冬天,我随林氏米行的林老板去了一趟保定。”何大江说起年轻时的事。
“我们住的那家客栈,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农村妇女,文化水平很低的,也就是平常跟着客栈老板学会的一些简单计算而已。”
“那天晚上,吃完了晚饭,客栈老板的孩子坐不住了,老是喊着要去街上玩。”何大江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我当时记得客栈老板娘说了这么一句话,今天是杨奉公的忌日,小孩子安稳在家不能出去闹,要玩明天白天玩。”
“你们知道杨奉公是谁吗?”何大江看着许大茂和陆岩迷茫的眼神,笑了。
“杨奉公?没听说过。” 陆岩直接摇头。
“小叔,您说的这个人,我听着都耳生。” 许大茂也摇摇头。
“那杨继盛呢?有没有听说过忠愍公?”何大江估计问了也是白问,但是还是忍不住要讲,“那城隍神的故事,你们肯定也不知道了?”
“说实话,我当时也不知道这个杨奉公是谁?”何大江想起了当年在客栈的往事,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我当时就觉得,这肯定是老人家的封建迷信。”
许大茂和陆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何大江也不恼,反而兴致更高了,“后来我和当地的一个老者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个杨奉公是谁?他就是大明朝的忠臣---杨继盛!”
“杨继盛。字仲芳,号椒山,直隶保定容城人。”
“明朝嘉靖年间着名谏臣,以刚正不阿,舍身取义着称。” 何大江说到这里非常的感慨,“因为弹劾严嵩,被污下狱,临刑前还赋诗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前未了事,留与后人补。”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呢?”许大茂有点不解。“自己文化水平不行,他承认,可是民间故事好像也没听过啊,刚才小叔还说了城隍神呢?”
“首先,教科书里面没有记载过他,另外,社会上也从来也没有宣传他。”何大江抽了口烟。“他的联句铁肩担道义,辣手着文章,都听过吧?”
“不是‘妙手’吗?” 陆岩来了一句。
“那是后来,李大钊改了?”何大江面无表情的说道。“可又有谁知道,这原来是杨奉公的?”
“那天我问客栈老板娘,杨奉公是谁?”何大江继续说道。“老板娘也不知道。可她知道,杨奉公忌日不能让孩子出门---你们说,这又是为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杨继盛在狄道任职期间,兴办学校,疏浚河道,开发煤矿,并让妻子传授当地百姓纺织技术,深受各族百姓的爱戴,被尊称为。”
“杨继盛死后,被民间奉为城隍神,尤其是在岭南地区,影响深远。”
“民族英雄的魂,是刻在老百姓的骨头里的。” 何大江正色道,“但是,老百姓就是一代代的口耳相传,那一天是杨奉公忌日,不要忘记!”
“就像刘海中的案子。你说判得轻了,可法院有法院的考量。” 何大江看着许大茂,“你说判得重了,可受害者家属又觉得不解气。可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对错?”
“大茂,按照你的性子,原本我是不担心的,可这次有点不对劲。”何大江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小人物是改变不了大时代,只能做最好的自己了。”
“小叔,我懂了。您这是拿杨奉公的故事点拨我呢!” 许大茂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别太执着,该放下的放下,该守住的守住。”
“孺子可教也。”何大江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