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冷清的城南一带,如今车马喧阗,人流如织。
而从前最繁华的城中闹市,反倒显得有些寂寥。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位从江南来的绸缎商人站在街口,看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满脸困惑。
“我记得上次来,这边还冷冷清清的,怎么如今比城中心还热闹?”
他派出去的伙计很快带回了消息。
“东家,打听到了!这城南有家书肆,叫‘知行书肆’,出的书火得不得了!听说前阵子那本《水浒传》完结的时候,排队的人从书肆门口一直排到了城外!”
“书肆?”商人更加不解,“一家书肆,再火也不过是卖书的,怎能把整片街市带旺?”
“东家有所不知,”
伙计压低声音,眉飞色舞起来。
“这书肆可不是一般的书肆。它出的书,本本都是精品,尤其是那《水浒传》,您听听这名字——如今全京城的人都在看!还有啊,书肆隔壁的云栖茶楼,您猜怎么着?就是靠说这《水浒传》的说书,硬生生从一个普通茶楼,挤进了京城第一茶楼的行列!”
商人捋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有点意思……接着说。”
“还有更绝的呢!”
伙计指了指更远处。
“那边新开了一座梨园,专门唱《水浒传》的戏!听说唱戏的班子原本是个四处漂泊的野班子,被书肆的东家签下来,如今可是京城最火的戏班子!那些达官贵人为了看戏,一掷千金都买不到座儿!就连——”
伙计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就连长公主,都天天去听戏!前几日有人闹事,长公主亲自出面摆平的!如今满京城都知道,这梨园有长公主罩着!”
商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家书肆,带旺一座茶楼,催生一座梨园,甚至引得皇亲国戚亲自下场站台——这背后的东家,究竟是何方神圣?
“再探。”
他沉声道。
“把这书肆的东家,还有这梨园、茶楼的关系,给我摸得清清楚楚。”
类似的对话,在京城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来自蜀中的药材商、来自山西的票号掌柜、来自苏杭的丝绸贩子……
这些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们,第一次对一座城市里的一家店铺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他们派出去的伙计和管事,穿梭于城南的大街小巷,打探着关于“知行书肆”、“云栖茶楼”、“梨园”的一切信息。
消息很快汇总回来。
——这三家产业的背后,是同一个人。
——此人名叫宋知有,是个年轻女子。
——她不知在哪找到的世外高人,写出了一本《水浒传》,让书肆一炮而红。
接着与云栖茶楼合作,让说书成为京城新时尚。
然后又签下江家班,建起梨园,把《水浒传》搬上戏台。
——如今,书肆、茶楼、梨园三者互为犄角,互相引流,硬生生把一个冷清的城南,变成了京城最繁华的地段。
商人们听完,久久无言。
一家书肆,带动一条街市的繁荣。一个人,改变一座城市的风向。
这种本事,他们做生意做了几十年,闻所未闻。
“这宋知有……”那江南商人沉吟半晌,终于问出一句,“她可愿意与人合作?比如,把《水浒传》的话本拿到我们江南去卖?”
“这个……”伙计挠头,“得问她自己。”
商人点点头,眼中已有了计较。
不急。
既然要在京城久留,有的是机会慢慢接触。
如今要紧的是,先去那梨园看一场戏,再去那茶楼听一回书,最后去那书肆,买一套完整的《水浒传》。
他要亲眼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一座城市为之疯狂。
城南的繁华,还在继续。
知行书肆的门前排着长队,等着买书的人从门口蜿蜒到街角,又从街角延伸到更远处。
云栖茶楼里座无虚席,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满堂喝彩震得房梁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梨园的锣鼓声从早响到晚,进不去的人就围在门口听个响儿,听到精彩处,也跟着里头的人一起叫好。
而那些外地商人,此刻正混杂在人群之中,睁大眼睛,竖起耳朵,试图捕捉这座城市的脉搏,和那个叫“宋知有”的女子的秘密。
他们隐隐有种预感——
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
那些外地商人的到来,如同一石投入本就波澜壮阔的湖面,激起更多涟漪。
最先行动的,是那位江南绸缎商人。
他姓方,在苏杭一带经营丝绸生意二十余年,家资巨万,见过世面,也自诩有些眼光。在城南转了三日、看了两场戏、听了一回书、翻完一整部《水浒传》之后,他做了个让同行们侧目的决定——在城南盘下一间铺面,专售苏杭上等丝绸。
“方掌柜,您这是……”同来的伙计不解,“咱们每次进京都在城中最大的绸缎庄落脚,那边客流多、老主顾也多,您怎么反倒选这偏僻地界?”
方掌柜捋须一笑,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你瞧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伙计望去,只见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衣着体面的官人,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追逐嬉闹的孩童,还有三五成群、口音各异的商旅。
“四面八方。”伙计答道。
“那他们往哪里去?”
“自然是……”伙计顺着人流的方向望去,顿了顿,“知行书肆、云栖茶楼、梨园。”
方掌柜点点头:
“对。他们为书来,为戏来,为听说书来。可来了,要不要吃饭?要不要喝茶?要不要买些零嘴、添件衣裳?你瞧这街上的铺面,这几个月新开了多少家?”
伙计顺着掌柜的目光看去,这才惊觉——街边的食肆、茶馆、杂货铺、布庄,不知何时已开得满满当当,家家门庭若市。
“这人气,比城中还旺。”伙计喃喃道。
“岂止是旺。”
方掌柜眯起眼睛,“城中的热闹,是几十年攒下来的老底子,是死的。这南城的热闹,是那宋老板一手催生出来的,是活的。死水会干,活水才会流。我方某人做生意,向来只逐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