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颜欢那一声“我回来了”还在峡谷中回荡，她站在龙头之上，迎着狂风，小脸上满是兴奋与期待。龙谷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那些巨大的洞穴、那些蜿蜒的岩壁、那些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鳞片——一切都让她血脉偾张。
突然，她的眼睛猛地睁大。
前方不远处的虚空中，一道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一个女子。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云间仙子。她的头发是纯粹的白色，不是苍老的白，而是一种晶莹剔透、仿佛蕴含着月光的白。她的面容绝美，眉眼间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气质——温柔中透着威严，端庄中藏着锋芒。她就那样站在那里，脚踏虚空，微风拂过她的衣袂和发梢，整个人如同一幅 timeless 的画卷。
忆颜欢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比龙谷中的宝石还要璀璨。
“娘——！”
她大喊一声，然后——
她一脚踩在龙头之上，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向着那道白色身影冲了过去！
那踩踏的力量，大得惊人。她虽然看起来只是一个小姑娘，但龙族血脉赋予她的力量，足以让山川震颤。那头正在平稳飞行的巨龙，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脚踩得身体猛地向下一沉，翅膀拼命扇动，却还是止不住下坠的趋势，眼看就要坠落到地面！
龙背上，沐灵瑶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伸出手，轻轻向下一按。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瞬间托住了那头巨龙的身体，如同托住一片羽毛。巨龙的身形稳住了，他惊魂未定地扇了扇翅膀，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像是在道谢。
“这丫头……”沐灵瑶无奈地摇了摇头。
而那边，忆颜欢已经冲入了那道白色身影的怀中。
女子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忆颜欢像一只归巢的小鸟，将脸埋在女子的颈窝里，双手紧紧地搂着她的脖子。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
“娘，我回来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哽咽。
女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宠溺。她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中，却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白灵依。
踏天龙帝之妻，羽化仙宫宫主羽梦绫的义妹。传说中，她本是天外飞仙，与踏天龙帝相遇相爱，携手走过无数岁月。她的实力深不可测，却从不张扬，只是默默地守护着龙族，守护着这片土地。
此刻，她就那样抱着忆颜欢，站在虚空中，如同一位等待游子归家的母亲。
两条龙缓缓靠近，在距离白灵依数丈处停下，低下头，表示恭敬。他们的眼中满是敬畏——不只是对龙帝之妻的敬畏，更是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女子的敬畏。
沐灵瑶从龙背上站起身，对着白灵依微微颔首。
“伯母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敬意。这是她少有的对他人使用敬称的时候。
白灵依抬起头，看向沐灵瑶。她的目光在沐灵瑶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见过妖祖前辈。”
沐灵瑶微微一怔。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你知道我？”她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疑惑。
她的身份，除了西域的几位重要人物外，也就只有那些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相识知道。最多再加上季雨竹几人。可眼前这位龙帝之妻，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有过交集。她怎么会知道？
白灵依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中的多。”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她微微侧身，将忆颜欢抱在怀中，看向远方。那里，龙谷的深处，隐约有一座宫殿的轮廓。
“正好，家中有人做客。”她轻声道，“你可以去问问那位大人。”
沐灵瑶的眉头微微一挑。家中有人做客？谁？
她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到了自然会知道。
白灵依收回目光，做了个请的手势。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如同一只展翅的白鹤。
“请。”
两龙缓缓下降。
下方的景象，随着高度的降低，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座宫殿。
一座巨大到让人窒息的宫殿。
从天空上看，它只是一个小小的红点。但随着高度的降低，那个红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占据了整个视野。当几人终于看清它的全貌时，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大殿整体呈赤红色，在阳光的照射下，如同燃烧的火焰，耀眼夺目。它的墙壁由某种不知名的红色石材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的云彩。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一种古老而庄严的美。
而在大殿的最上方，悬挂着一具龙骨。
那龙骨巨大无比，足有数百丈长，横跨整座大殿。每一根骨骼都完整地保留着，在阳光下泛着莹白色的光芒。最神奇的是，那龙骨之上，隐约能感受到一股生命气息在流转。不是死物，不是标本，而是仿佛还活着——仿佛那头巨龙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来。
季雨竹怔怔地看着那具龙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那是什么龙？
它的主人，曾经是怎样的存在？
叶琉璃同样被震撼了。她见过很多宏伟的建筑，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以龙骨为饰，以龙魂为灵。这是龙族的骄傲，也是龙族的信仰。
当几人落地时，周围的景象更加震撼。
地面上，到处都是龙族。
那些巨龙的体型，比带他们来的那两条大了不知多少倍。最小的也有数十丈长，最大的足有数百丈。它们或趴伏在地，或昂首挺立，或在空中盘旋。它们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各种颜色——赤红、金黄、银白、漆黑、翠绿……如同一片流动的宝石海洋。
带他们来的那两条龙，在这些巨龙面前，就如同婴儿站在成年巨人面前。他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穿梭在那些庞然大物之间，生怕惊扰了它们。
“这才是真正的龙族。”沐灵瑶轻声道，眼中闪过一丝赞叹。
季雨竹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巨龙。他能感觉到，这些巨龙每一头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最低的也有七境，最高的那几头，他甚至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境界。
龙族的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白灵依抱着忆颜欢，走在最前面。她的步伐轻盈而从容，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中。那些巨龙看到她，纷纷低下头，表示恭敬。有些甚至主动让开道路，让她们先行。
几人跟着白灵依，走进大殿。
大殿内部，更加宏伟。
高耸的穹顶，巨大的石柱，宽阔的大厅——一切都是为了容纳成年龙族而建的。龙族有自己的骄傲，大多数巨龙不肯化为人形，它们喜欢保持自己的本来面目。因此，这座大殿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大厅的高度足以让巨龙昂首挺立，宽度足以让两头巨龙并肩而行，每一根石柱之间的距离都足够宽敞，不会让龙族感到局促。
但龙族中，也有少数习惯化为人形的。它们在大殿中行走，与那些保持龙形的族人互不干扰。为此，大殿设有两层通道——上层是给龙形通行的，下层是给人形通行的。两条通道并行不悖，互不干扰。
白灵依带着几人穿过大厅，走过回廊，来到大殿深处的一扇门前。
那门不大，和普通人家的房门差不多。门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古朴的大字——茶室。
白灵依停下脚步，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回廊中格外清晰。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个声音，低沉而温和。
“进来。”
白灵依推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率先走了进去。几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入。
茶室不大，布置得雅致而温馨。一张紫檀木茶桌，几把雕花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窗台上摆放着一盆兰花。茶桌上，一壶茶正冒着袅袅热气，淡淡的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茶桌的一侧，坐着一个身形魁拔，仿若有踏天之能对男子，此人便是踏天龙帝，而另一侧坐着一名黑衣人。
那人一身黑色长袍，长发披肩，面容俊美而苍白，仿佛长久不见阳光。他的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如同两个黑洞，能吞噬一切光芒。他的周身，隐隐缭绕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那不是魔气，而是更加深沉、更加本源的存在。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手中捧着一杯茶，神态悠然。
古云踏进茶室的瞬间，一切都变了。
他体内，那股一直被压制、从不外露的杀意，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那杀意凝实到极致，如同实质的潮水，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它不像是修士释放的威压，而像是远古凶兽睁开双眼，像是无尽深渊裂开巨口！它所过之处，空气凝固，温度骤降，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了！
季雨竹站在古云身后，距离最近。那股杀意冲击到他身上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那是来自本能的恐惧，是无法抑制的、面对更高层次存在的绝望！他的大脑在疯狂报警——危险！危险！快逃！
但他没有逃。
因为他的身前是古云，他的身后是叶琉璃。
他的本能让他想要保护她。
他猛地扑向叶琉璃，将她护在身后。同时，体内九涅寒气疯狂运转，淡紫色的冰晶在他身前凝聚，形成一道厚实的冰墙。那冰墙在杀意的冲击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纹，但终究挡住了——至少暂时挡住了。
叶琉璃被他护在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季雨竹的衣襟。她的脸色苍白，但眼中没有恐惧。因为她相信季雨竹。
南宫宇同样被那股杀意冲击，他的身体猛地后退，撞在墙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咬牙没有倒下，只是死死地盯着古云的背影。
忆颜欢被白灵依护在怀中，没有受到冲击。但她的眼中满是震惊——她从未见过古云这个样子。
沐灵瑶的脸色同样变了。
她能感觉到，古云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疯狂涌动，试图突破他的压制。那股力量，是他当年斩杀无数神魔时积累的杀意，是他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执念，是他从不轻易示人的另一面。
此刻，它被那个黑衣人触发了。
白灵依站在那里，怀中抱着忆颜欢，神色平静。她的目光落在古云身上，又落在那个黑衣人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没有出手。
因为她知道，不需要。
那个黑衣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右手，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那动作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他只是食指微微弯曲，然后轻轻一弹。
古云体内爆发出的那股杀意，在这一瞬间全部涌回了古云体内！就如同潮水倒灌，如同时光倒流，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力量，在他的一弹之下，乖乖地回到了它来的地方。
茶室中，恢复了平静。
那股令人窒息的杀意消散了，空气重新流动，温度缓缓回升。
季雨竹大口喘息着，额头满是冷汗。他身前的冰墙，早已在杀意的冲击下碎成了冰晶，散落一地。他看着那个黑衣人，眼中满是惊骇。
这是什么实力？
古云的实力，他是知道的——那是连半神强者都无法撼分毫的存在。而在这个黑衣人面前，他的杀意竟然被轻描淡写地压制了回去。
甚至，那个人只是动了一根手指。
阴阳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的动作悠然自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他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向古云。
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中，带着几分笑意，几分调侃。
“刚见面，怎么就这么大的火气？”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如同春风拂面。但那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却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臣服。
古云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阴阳血，如同一头被挑衅的猛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都会冲上去。
沐灵瑶走上前，拉住古云的手。她的手指轻轻握着他的手掌，一股温暖的力量从她掌心传入古云体内，安抚着那股躁动的力量。
古云的身体微微一震，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但他依旧盯着阴阳血，没有移开目光。
沐灵瑶看着阴阳血，打量着他。那身黑袍，那浑身缭绕的黑色雾气，那种深不可测的气息——
“你是谁？”她问道。
阴阳血微微一笑，伸出手，做了个自我介绍的手势。
“我叫阴阳血。”他的声音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冥域帝主，执掌另一方的亡者世界。同时——”
他顿了顿，看着沐灵瑶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明面上，我跟那个天道是一个级别的。”
沐灵瑶的瞳孔微微收缩。
冥域帝主。亡者世界。
她听过这个名字。当年调停龙族与凤族与南家之战的人，有着让灵魂永存的秘法之人。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见到他。
她更没想到，这个人说——他和天道是一个级别的。
天道。
那个在神魔战争中重伤、让无数神魔陨落的至高存在。
那个连杀神古云都战死在他手中的存在。
这个看似温和的黑衣人，竟然和天道是一个级别的？
沐灵瑶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她的目光在阴阳血身上扫过，试图看透他的虚实。
但她看不透。
他的气息深沉如海，浩瀚如渊，根本无法感知到深浅。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明面上是什么意思？”
阴阳血看着她，笑了。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深意。
“意思就是——我比他更强。”
茶室中，一片死寂。
沐灵瑶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当年那场神魔战争，想起无数神魔陨落，想起前世古云古云——战死在天道手中。
而眼前这个人，说——他比天道更强。
如果这是真的，那他的实力，已经超越了这个世界所能承载的极限。
沐灵瑶转过头，看向古云。
古云依旧盯着阴阳血，但他的眼中，那种杀意已经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光芒——有敌意，有警惕，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阴阳血看着古云，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