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在城南相对体面一些的贫民巷里,姜梅花挎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些针头线脑的,扮成了一个小商贩。
这里并非那么安静,反而家家户户都有些争吵声传出,实在是众人最近太过绝望。
姜梅花在一处院门半掩的宅子前停了下来,悄悄凑近,听到里面传来了争吵声,小孩也在哇哇大哭。
一个面容憔悴的秀才娘子不停的抹眼泪,对面是一个面容带着几分狡诈的牙婆。
凑近了听去,只听到牙婆的声音传了出来:
“陈娘子,不是我说你,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那点子清高!”
“你家相公病倒在床,每天花的这汤药钱像流水一样,你又拉不下脸去做粗活,把这小丫头片子卖给东城的李老爷家做第十五房小妾,好歹有口饭吃,还能得几两银子救你相公的命,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啊!”
被称作陈娘子的妇人死死护着身后的小女孩,眼泪不停往下流,却是咬牙吼道:“不行!囡囡是我的命根子,李老爷是什么人你当我不知道?我就算饿死,也不能把女儿往火坑里推!”
牙婆听见陈娘子这话,一张脸顿时耷拉了下来,三角眼一翻,语气也变的刻薄起来。
“哎哟喂,我的陈大娘子啊,您还当这是太平年月呢?”
牙婆把腰一掐,指着屋里就说:“瞧瞧您这屋里,除了四面透风的墙,还剩什么?您相公那病痨鬼眼看就剩半口气吊着了,天天灌汤药的钱从哪儿来,还有啊,您自个儿都快饿死了,还死抱着个丫头片子不放,她是能给您变出粮食来还是能给您变出银子来?”
“留着她,除了多一张吃饭的嘴,屁用都没有!还不如趁着现在脸蛋儿还没饿脱相,卖给李老爷享福去,您也能拿钱救命,这可是双赢的好事儿,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屋里传来砰的一声响,是有人在用力的捶着床板。
“不……不准卖我囡囡……兰娘……我宁愿……宁愿现在就去死……也……也不能把女儿推进火坑……咳咳咳……”
屋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格外的坚决。
陈娘子听着丈夫的话,眼泪更是不停流下,她死死抱住女儿,对着牙婆摇了摇头,声音坚定的说:“我们一家人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您请回吧!”
牙婆见状,知道今天这事是办不成了,气的直接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的说道:
“好好好!你们一家子就抱着一起等死吧!到时候饿死了可别怪我老婆子没给你们指条明路!”
说罢,牙婆愤愤的一甩袖子,转身骂骂咧咧的走了,嘴里还不干不净的嘟囔着诸如不识好歹的死穷酸之类的。
姜梅花躲在院墙外,将里面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等牙婆走远了,她才整了整挎着的竹篮子,脸上换上一副和善的表情,轻轻敲了敲门。
“谁?!”
屋内传来一声谨慎的呼声,姜梅花连忙说自己不是刚刚那婆子,有些话要说两句。
陈娘子红着眼睛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姜梅花,竟然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女人,惊疑的问道:“您是……哪位?”
姜梅花脸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轻声说道:“这位大姐,实在对不住,我刚刚路过不小心听到了一些……”
姜梅花顿了顿,看向屋内,目光露出一丝同情:“我是从西北那边逃难过来的,知道这日子有多难熬,看您家里这境况,唉,心里头实在不是滋味。”
陈娘子警惕的看着姜梅花,下意识的把女儿往身后藏了藏,经历了刚才牙婆那一出,她对陌生人更加戒备了。
“谢谢您好意,我们家还能撑。”
陈娘子下唇紧抿,就要谢绝对话,打算关上大门。
却见姜梅花叹了口气,没有强行进门,只是站在门口,递出了样东西。
“大姐,您别怕,我不是坏人,更不是牙婆那种专干缺德事的。”她从篮子里拿出了一包包好的杂粮饼子,递了过去。
“这几个饼子,给孩子和病人垫垫肚子吧,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口吃的。”
陈娘子看着那油纸包,喉咙动了动,家里已经断粮一天了,丈夫的药也停了,这几个饼子无疑是救命的东西,但她还是犹豫着不敢接,怕接了就得要囡囡去顶。
姜梅花见状,直接把饼子塞到了她的手里,语气诚恳的说:“拿着吧大姐,谁没个落难的时候啊,我看您是个心善有骨气的,宁可自己挨饿也不卖孩子,这年头这样的人可不多了。”
这话说到了陈娘子的心坎里,她鼻子一酸,差点又哭了出来。
陈娘子接过饼子,低声说道:“谢谢,谢谢您!”
姜梅花趁热打铁,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之后,才又小声说道:“大姐,实不相瞒,我也是想给您指一条或许能活命的路子。”
陈娘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惊疑不定。
姜梅花这句话如同晴空霹雳,可是也叫她的警觉心又戒备了起来。
这年头哪里有无缘无故的好意,听听就像是骗人的!
“我知道一处地方,那里藏在深山里,领头的是个有本事的能人,能弄来粮食!只要肯干活且守规矩,进去就有饭吃,有地方住,病了的也给治!”
“就是进去得签死契,而且地方隐秘,不能随意进出。”
陈娘子呼吸一滞,心脏砰砰直跳,可她刚刚经历了牙婆那事儿,实在是不敢相信,而且死契一听就极为骇人!
“我凭什么信你,签死契,被随随便便打杀了都没处叫屈!”陈娘子向后一步,笃定姜梅花一定也是跟牙婆一样,立刻就要关门。
姜梅花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她后退了一步,轻轻叹了口气。
“大姐,您有这防备心是好事,这年头确实不该轻信任何人,我也就是看您一家可怜,顺嘴一提罢了,既然您不信那就算了,只当我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