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方佑和沈京淮退房出城了,去县衙上直的李明达就也从孙大头的嘴里得知了——这个月十五,谢霖,没来常乐城!
自然也没去春华楼!
“有意思,他这是怕了?”
说着这话,李明达看向的人,却是一旁坐着的唐世俊。
唐世俊习惯性想要摸出自己的折扇,但自从他上任县丞后,那把折扇就被长寿给收了起来。
用长寿的话说就是——郎君,你是县丞,这当值的时候,手里拿一把折扇像什么样子?
长寿的话说得甚是委婉,但他眼中的神色分明就是——拿着折扇的,那是纨绔!
所以,这会子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手中并没有折扇的唐世俊只得敲了敲桌面,笑着和李明达说:“怕我?
哈哈,那倒是好,他最好再也别来!”
唐世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笑着的,可那明明就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眼中尽是算计——他已经暗地里给京城送信了!
权贵是吧?
再厉害,能贵过皇权么?
日子一天天的过,在五月底,李明达就又带着大壮和冯五娘离开了常乐城,往牛头村去了。
牛头村和张家村此处的集市已经建得差不多了,路也修了大半,沟渠也都按着唐峰所说挖好了,现在只剩一项——通渠!
通渠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六!
六月六,是个好日子!
天还没亮,牛头村外的空地上就聚满了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从十里八乡赶来;
有的背着背篓,有的提着提篮,有的牵着孩子,有的扶着老人。
他们站在新修的沟渠两旁,伸长脖子往怀水的方向看,脸上带着期待,也带着几分好奇。
天边刚露出一线鱼肚白,晨风从怀水的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青草的清香。
沟渠里的水还浅,只有薄薄一层,渠底的黄泥露在外面,被晨光照得发亮。
渠壁上垒着青石,石块大小均匀,缝隙用糯米浆灌过,结实得很,摸上去光滑平整。
李明达站在渠首,他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今日可是大日子,他自是要好生注意礼节来的。
只不过,这几月来,经历过太阳毒辣的照耀,李明达往日里白皙的肌肤,早就被晒得黑如焦炭了;
瞧着虽然没了读书人的模样,却是有了几分威严之气。
且,这几个月来,该是活动得多了,李明达的臂膀上也有了几块结实的肌肉;
这穿上官袍,更显得精神气十足,更有官威了呢。
这会子,看着沟渠和围聚过来的百姓,李明达的眼睛,明亮得像是有火在里面烧。
冯五娘按刀立在不远处,一身劲装,英气逼人。
周正带着十个护卫,分散在人群里,穿着便装,看不出身份,可那警惕的眼神和笔直的腰板,瞒不住内行人。
冯大带着二十个军汉,分散开来,站在沟渠沿上,手按长刀,维持着这会子围聚了得有三四百人的沟渠边。
他们的脸晒得黝黑,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透过轻薄的布料显露出来,看着就很有力气。
方佑和沈京淮两人,这会子就也站在人群里的百姓之中;
他们两人都穿着粗布短褐,戴着草帽,看着像是附近来瞧热闹的农人。
方佑的目光在李明达的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旁站着的冯五娘,最后落在分散在人群里的那几个便装护卫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就又松了下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这半个多月来,被晒黑了不少的沈京淮站在方佑的侧后方没有说话。
沈京淮的目光不在李明达的身上,也不在沟渠上,而是在周围的人群里找着什么。
沈京淮在找谁?
他在找宋家的人。
或者,更确切的说,他在找宋承业!
沈京淮知道宋承业是常乐首富,集市前的石碑早就已经立了起来,他看到了石碑上有宋承业的名字。
在今日通渠这般重要的场合,宋承业应该会来。
沈京淮他想看看宋承业,想看看......自己心爱女娘的父亲。
可他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人。
辰时(9:00)一到,鼓声响起。
三声鼓罢,李明达走到渠首,从大壮手里接过一把铁锹,在渠口的土墙上铲了第一锹土。
土块滚落,露出来一个拳头大的缺口,水从缺口里涌出来,清凌凌的,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开渠!”
随着李明达这一声令下,被安排好站在特定位置上的汉子们,就都带着神圣的态度,挥锹挖土;
各处的豁口越来越大,水越涌越急,怀水沄(yun)沄从岔口流了进来;
很快,不过瞬息,水流就顺着新修的沟渠往前奔涌,像一条银色的绸带在绿色的田野间飘动。
人群里爆发出来了阵阵欢呼,孩子们拍着手跳,老人们抹着眼泪笑。
“水来了!水来了!”
水声“哗哗”的,像是在唱歌。
沟渠里的水从浅浅的一层,很快涨到半尺深,一尺深,没过渠底的石头,往前跑,往前跑,跑到干涸的田里,跑到焦渴的地头。
一个老农蹲在田埂上,弯腰低头捧起了一把水,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嘴里念叨着:“等了十年了......十年了......终于有水了......”
旁边的人扶他起来,老农却是站不稳,腿软得立不住;
老汉随即就蹲在那里不肯走,只是看着沟渠里的水流进自家的田里,嘴里不停的念叨。
李明达站在渠首,看着那奔涌的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下过田,他从小就看着李明光光着膀子在烈日下干活,他知道,种地,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
农人一辈子都在地里刨食,他们在田里挥洒自己的汗水,舍了一身的力气,只想要种出饱肚子的粮食。
“四弟!”
心中正在感慨的李明达听到这声喊,回过头李明达就看向了这会子朝他走过来的李明光;
李明光这个基本上不会流泪的高壮汉子,这会子眼眶里含着热泪,他一把拉住了李明达的衣袖,“四弟!
你做了一件大好事!
你做了一件天大的大好事!”
这沟渠的作用,李明光这个种了得有小二十年地的庄稼人,如何能不知道?
引河水、蓄雨水,确保在庄稼需要时有水可用;
南地秋雨多,有了这沟渠,就可排出多余的积水,防止田地内涝;
更别说,这沟渠与怀水相连,不仅仅能给庄稼地喝,牛头村、张家庄的村民就也都能使唤;
且李明达在请唐峰安排如何挖渠的时候,是以民为本,尽可能照顾到乡民的田地来的;
而不是照顾当地的地主,是让普通百姓真正的受到了好处!
庄稼地多喝一瓢水,就多长一份粮食,就能多养活一张嘴,就能多活一条命!
? ?民以食为天,种地,好好种地,是我们中华民族伟大的传统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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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子们,咱们明天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