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应付得游刃有余,该敬酒时敬酒,该接话时接话,偶尔与穆凌尘对视一眼,目光里便淌出几分只有彼此才懂的暖意。他的手一直若有若无地搭在穆凌尘腰侧,隔着衣料传递着温热,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我在这儿呢。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待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星子一颗颗爬上夜空。温沉石最先起身告辞,说是还要赶回门派处理事务;苏砚辞也跟着告辞,临走时看了李莲花一眼,点了点头,算是认可。剩下三人结伴离去,七师姐柳栖云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忽然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穆凌尘,又看了看李莲花,笑了一声:“小师弟,改日我再来,你可要亲自下厨啊。”说完不等穆凌尘回答,便飘然而去。
厅堂里安静下来,只剩烛火轻轻跳动。
穆凌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浑身软得像一摊水。他偏头看着李莲花,半晌才哑声说:“你刚才……手能不能规矩点?”
李莲花无辜地眨眨眼:“我哪只手不规矩了?扶着你的腰怕你摔了,这也不对?”
穆凌尘懒得跟他辩,闭上眼睛,微凉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李莲花见状,起身绕到他身后,温暖的手指覆上他的太阳穴,轻轻按揉起来,药香缓缓散开,将那点疲惫一点点化去。
“我们回房吧。”李莲花低声说。
“嗯。”穆凌尘靠在他掌心里,嘴角微微弯起。
翌日清晨,天光刚透过窗棂洒进来,李莲花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床上穆凌尘还沉沉睡着,昨夜闹得又有些晚了,此刻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见他迷迷糊糊地抬手召出分身卿菽,随即翻身又沉沉睡去。
李莲花俯身在他额角落下一吻,低声说了句“我走了”,便带着卿菽出了思云阁的院门。
卿菽今日同样没什么存在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保持五步外的距离。
这天是灵兽解析班开课的第一日。这门课讲授的是如何识别各类灵兽的习性、弱点与用途。对李莲花来说,既新奇又实用。他日后少不了外出历练,山林荒野间难免遭遇形形色色的灵兽,若能提前摸清它们的脾性,关键时刻便是保命的本钱。
待他们走进教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弟子。李莲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卿菽便在他旁边的空位落座。
授课的是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修,说话不紧不慢,一开口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和。她讲起灵兽来眉飞色舞,仿佛那些凶禽猛兽就在她眼前活了过来。第一堂课讲的是几种常见的飞行灵兽——赤羽鹰、青鸾、雪雕。从外形特征到生活习性,从捕捉方法到驯养技巧,她一一细数,偶尔穿插一两个从前历练时亲身遇到的趣事,引得满堂弟子时而屏息,时而轻笑。
李莲花听得很认真。他不是死记硬背的料,但他记性好,听过一遍就能记住七八成,再翻翻玉简就能补全剩下的。灵兽的种类太多了,光是常见的就有几百种,他记不住全部,但重要的那些有攻击性的、有药用价值的、能驯化当坐骑的他都能记住。
卿菽坐在他旁边,依旧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不说话,但偶尔会在纸上写几个字,然后推到李莲花面前。纸上写的往往是他遗漏的要点,或者是授课师兄讲错了的小细节。李莲花看了,便默默记下,然后朝卿菽点点头,表示感谢。
卿菽便收回纸笔,继续端坐,目光落在讲台上,面无表情。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李莲花将所有基础课程全部学了个遍——灵药辨识、修真通史、灵气运行、基础法术、灵兽解析,每一门他都学完了,而且考核成绩都不差。授课师兄将他的测试成绩整理成册,报给了宗主和管学堂的执事长老。
宗主看了那份成绩册,沉默了很久。执事长老也看了,同样沉默了很久。
然后,宗主说了一句:“把他调到筑基高等班去吧。甲字班和基础班都容不下他了。”
执事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异议。
筑基高等班,是学堂里级别最高的班级。在这里上课的学生大多是筑基期的弟子,在宗门里待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修为扎实,经验丰富。李莲花以结丹中期的修为进这个班,倒也算突出毕竟筑基高等班里能到结丹期的,并不多。
消息传到李莲花这里时,他正在思云阁的花园里浇花。他听完穆凌尘转述的通知,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筑基高等班?那岂不是要跟内门弟子在一起修炼了?”
穆凌尘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手里端着茶杯,淡淡地看着他:“怕了?”
“怕什么?”李莲花放下水壶,拍了拍手上的土,“就是觉得有点儿快。这才来了多久,就从甲字班跳到高等班了。”
穆凌尘抿了一口茶,语气不咸不淡:“快吗?你本就该在那个位置。前面的那些课程,不过是让你熟悉这个世界的规矩罢了。”
李莲花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第二天,李莲花和卿菽便去了筑基高等班的教室。
教室在学堂的最深处,比甲字班和基础班的教室都要大,陈设也讲究得多。桌椅是上好的灵木所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墙上挂着几幅灵兽图,画工精细,栩栩如生;前方的讲台是一整块白玉雕成,上面刻着繁复的阵纹,显然是用来辅助授课的。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李莲花粗略扫了一眼,大约有三四十个学员,年纪普遍不小。最年轻的看起来也有三十多岁,最年长的鬓角已经花白,少说也有一两百岁了。他们的修为多在筑基后期或筑基大圆满,偶尔有一两个结丹初期的,坐在角落里,神色沉稳,不怎么与人交谈。
李莲花和卿菽走进教室的时候,抬头看他们的人比之前在甲字班时多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