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贪婪圣蝶那满目的残影,道衍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一招,属实让道衍烦不胜烦。
而就在此时,济癫动了。
他轻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
不紧不慢,不急不躁。
可这一步落下,他的脚下刚好踩住了贪婪圣蝶即将凝实的那一片虚空的边缘。
不偏不倚,不早不晚。
就像是那片虚空自己把贪婪圣蝶送到了济癫脚下一样。
济癫低头看了一眼那团正在凝实的金色光影,再次笑了一声,而一个金色大字于虚空之中迅速成型。
【锁】!
贪婪圣蝶凝实的动作忽然卡住。
她身周的虚空像是一本被翻到某一页的书,忽然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空间都在济癫说出这个字的瞬间,选择了服从。
“言出法随?”道衍有些惊讶地看了济癫一眼。
济癫咽了口唾沫道:“等我成神了才是,现在...太累了。”
而此时,贪婪圣蝶的身躯被硬生生卡在虚实之间,一半凝实一半虚幻,像一幅被撕成两半的画。
她拼命挣扎,翅膀疯狂扇动,那些金色的鳞粉不要钱般地朝四周喷洒,可济癫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连躲都没躲。
那些足以腐蚀虚空的剧毒,落在他身上,就像灰尘落在石像上一样,连他的皮肤都没有渗透进去。
因为虚空之中另一个金色大字已然成型!
【散】!
漫天金色的毒雾,像是被一阵无形的风吹过,干干净净地消散。
随着两个大字落下,济癫的身形略微踉跄了一下,脸色也开始有些苍白。
而道衍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没有浪费济癫为他争取的这片刻时间,右手掐诀,左手在虚空中连画数道符箓。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九道符箓在虚空中同时燃起,化作九道金光没入道衍体内。
他的气势节节攀升,长发狂舞,衣袍猎猎,双目之中倒映出天地万象、阴阳五行、八卦九宫。
他伸出右手,食指朝天,轻喝一声:
“太上敕令,五方五帝,化形为剑。”
虚空中,五道巨大的剑影从东、南、西、北、中五个方向同时凝聚而出。
东方青帝之剑,青如春木;
南方赤帝之剑,赤如烈火;
西方白帝之剑,白如秋霜;
北方黑帝之剑,黑如玄水;
中央黄帝之剑,黄如厚土。
五剑齐出!
道衍右手一挥,五剑如五条巨龙般朝着贪婪圣蝶绞杀而去。
剑锋所过之处,阴阳分割,五行崩裂,虚空被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倒映着贪婪圣蝶惊恐的面容。
她想逃,可济癫还在那里。
济癫看着她,深吸口气,轻喝一声:
【封】!
金色封字落下的瞬间,贪婪圣蝶周围的虚空像是被装进了一只无形的琥珀里,她还可以动,还可以挣扎,可仿佛她永远无法离开这片方圆十丈的区域。
贪婪圣蝶终于怕了。
她猛地放弃了所有虚实的变换,将自己的所有力量凝聚成一道纯粹的金色光柱,朝着那道“封”字的边界轰然撞去。
济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转头看向道衍,随后如同用尽全力般重重喝出两个字:
【破邪】!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亘古沧桑的金色大字在虚空中凭空凝聚而出。
“破”字在左,“邪”字在右。
两个字横悬虚空,相隔百丈,遥遥相对。
它们开始缓缓旋转,彼此呼应,一呼一吸之间,金色的光波从两个字中同时荡开,一圈一圈,像两颗心脏在同步跳动。
两字交相辉映,仿佛在宣告这片天地之间,不容邪祟。
然后,两个金色大字骤然调转方向,一前一后,如两道流星般划过虚空,直直地没入了道衍的体内。
道衍双眼猛地亮起,竟有一尊披头散发,怒目圆睁的上古法相于他身后浮现。
他双手飞快合十,五指交叉,食指并拢朝前一点。
虚空中那五柄五帝之剑同时调转方向,剑尖朝下,轰然落下。
下一刻,青、赤、白、黑、黄,五种颜色的剑光从贪婪圣蝶体内同时透出,将她钉在了虚空中。
她那巨大的身躯疯狂抽搐,金色的血液顺着五处剑伤喷涌而出。
但她还没有死。
大道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运转,拼命修补着她的伤势,五帝之剑的力量与她体内的大道之力展开了拉锯战。
道衍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连变九道手诀,每变一道,虚空中便响起一声轰鸣。
九道轰鸣过后,道衍猛地喷出一口金色的血液,但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了一个笑容。
他的右脚在虚空中重重一踏,轻喝道: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
虚空中,一张巨大的太极图从天而降。
《净天地神咒》!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太极图缓缓旋转,黑与白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那不是攻击,而是净化。
将贪婪圣蝶身上的一切污秽、一切妖邪、一切不该存在于天地之间的贪婪,从她的体内一毫不剩地剥离出来。
贪婪圣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嘶鸣。
她那庞大的身躯开始萎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金色的血液渐渐变得暗淡,翅膀上的鳞粉一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干枯发黑的骨架。
那些她努力了无数年的大道,正在被太极图一块一块地从她体内撕扯出来,然后净化、消解、归于虚无。
她挣扎着想要再次遁入虚实夹缝,挣扎着想要逃。
可道衍还在那里。
道衍看着她,眼中没有杀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怜悯。
他只是很平静地看着这只垂死挣扎的妖物,像是在看一片秋天的落叶,然后缓缓开口:
“灭。”
就只是一个字,天地间,忽然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虚空碎裂的声音,没有贪婪圣蝶的嘶鸣。
什么都没有。
贪婪圣蝶的身躯,像是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开始从边缘模糊、消散。
先是从翅膀开始再到全身,她的身体一片一片地化作虚无。
那两只充满贪婪与恶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济癫与道衍,盯了整整三息的时间。
济癫轻笑一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走到道衍身边,用那把破蒲扇拍了拍道衍的肩膀,笑呵呵地说:
“道祖辛苦。”
道衍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淡淡道:
“你倒是轻松。”
济癫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确实轻松,我就说了几个字。”
道衍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济癫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域外战场上传得很远很远。
而在他们身后,那五柄五帝之剑失去了目标,缓缓消散于虚空中。
最后一缕剑光湮灭时,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虚无。
和一个迷茫惊恐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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