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报出结果后，时昭站在底线后方缓了两秒，才慢慢松开握着球拍的手。
场边的声音一下涌了回来。
掌声、交谈声，还有俄罗斯队那边传来的几声呼喊，全都混在一起。
时昭抬手擦了一下额头。
手背碰到皮肤时，才发现那里已经烫得有些明显。
他收好球拍，走向网前。
印度队选手同样还在喘气，额发被汗水彻底打湿，队服前襟和后背也洇开了大片深色。
时昭的情况和他差不了多少，汗水顺着脸侧往下淌，刚刚换边的时候擦过一次，没多久又重新冒了出来。
澳大利亚的天气，属实有些“烤”验人。
这会儿比赛结束，无我境界已经退去，那道几次试图凝聚的异次元也彻底消失了，时昭的精神力也顺利收了回来。
两个人握了一下手。
“很厉害。”
对方说完，又看了一眼时昭握拍的手，“最后那一球，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已经追上了。”
时昭的呼吸还没有完全恢复。
“你也很厉害。”
“差一点，那一招就要击破刚刚的局面了。”
那道还没有完全成形的异次元。
只差一点，它就能再往前走一步。那道有些虚无的身影手中已经出现了武器，只是还没真正挥动。
时昭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该看出来的人，应该都知道了。
两个人松开手，各自回到队伍所在的一侧。
俄罗斯队的队长站在入口前等他。
时昭刚走近，一瓶水便递了过来。
“打得不错。”
时昭接过水，“谢谢队长。”
话音落下，他已经拧开瓶盖。
今天这个天气，太让人难受了。
时昭低头喝了两口水，喉咙里的干涩缓下去一些。
教练已经从后面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一眼时昭微微发白的嘴唇，又看向他还没有彻底平复的呼吸。
“去检查。”
“我没事。”
“我知道你还能走。”
教练转身往通道里去，“检查和你能不能走没有关系。”
“你状态本来也谈不上稳定，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这句话落下来，时昭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时昭朝旁边的队长点了点头，随后跟了上去。
检查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心率还没有完全降下来，血压也比平时高了一些。
随队医生又确认了一遍他的手腕和手指，最后将记录填进表格。
“消耗不小，身体反应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医生看了一遍检查结果。
“各项指标都还在正常范围内，接下来好好休息，等身体恢复就可以了。”
“没太大的问题。”
时昭坐在椅子上，低头活动了两下手指。
握拳时还有一点迟钝。
残留下来的感觉，让他更清楚地确认了最后几分究竟用了多少力量。
医生给出的结果也让时昭确定，这个强度还在他能够掌握的范围内。
以后，他依旧可以这样用。
医生将表格递给随队工作人员，又提醒他多休息。
时昭答应得很快。
至于会不会真的老实休息，站在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相信。
三个小时后，结束比赛的大家进行了简单的休整，赛后复盘开始。
会议室里的灯关了一半。
投影屏幕亮起时，画面正好停在第五局结束。
3-2。
时昭坐在后排靠近过道的位置，而今天的复盘，他是“主角”。
教练没有从第一分开始。
遥控器按下以后，比分很快推进到3-5。
画面暂停。
“这里。”
教练站在屏幕旁边，“你花了太多时间观察他。”
时昭看着画面里站在底线后的自己，没有说话。
“无我境界、千锤百炼，还有刚刚出现的异次元。”
“你想把它们全部看明白。”
教练手里的遥控器轻轻敲了一下桌沿。
“结果就是，你把比赛的节奏交给了对方。”
这句话没有说错。
无我境界出现以后，时昭确实将太多注意力放在了对手身上。
异次元刚刚露出迹象时，这种情况更加明显。
他想知道那道影子会往什么方向发展，也想看清无我和异次元同时出现以后会发生什么。
等待一个时机。
等他抓住机会的时候，比分已经被推到了3-5。
只差一局，对方就能锁定胜利了。
万幸的是，他没有再让对方拿下一局。
“面对不了解的力量，观察没有问题。”
教练重新播放画面，“但你要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
屏幕上的比分从3-5变成4-5。
接着是5-5。
时昭一点点重新压回自己的节奏，球路、落点和旋转也再次被他掌握。
教练没有暂停，直到比分来到5-5之后。
印度队选手追向落点，第二步刚刚落下，胸口和持拍手同时受到影响。
画面定格在对方低头看向右手的瞬间。
“这一点，是你以前没有真正做到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队长和几名队员也看向屏幕。
教练继续说道，“你的精神力以前能够影响判断、方向和距离。”
“这一场，它开始继续往下走了。”
他的手指点向画面里印度队选手微微收紧的右手。
“身体反应。”
“呼吸、手臂、手指。”
“最后几局，这些变化都出现了。”
时昭看着屏幕。
比赛进行时，他只能依靠对方细微的反应判断。
现在通过录像重新看，变化比他当时看见的更加明显。
印度队选手的呼吸突然断了一拍。
右手也在挥拍前轻轻颤动。
持续的时间很短，确实存在。
教练将画面向后调了一段。
印度队选手身后的异次元再次凝聚，刚刚探出一点锋端，呼吸便出现停顿。
影子随之变淡。
“你已经能够用精神力影响他的身体。”
“但你现在还控制不好。”
教练没有因为这是新的突破便直接略过问题。
“影响能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会出现，你自己也不清楚。”
“今天只是胸口发闷、手臂发麻。”
“再继续往下，会发生什么？”
时昭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他现在确实没有办法回答教练。
他只是顺着比赛里的感觉继续压下去，最后那一球甚至已经超过了自己原本能够控制的范围。
屏幕上的画面继续推进。
6-5。
30-30。
40-30。
直到最后一球落地，印度队选手仍旧被困在底线后方。
教练看完，才将画面重新退回到3-5。
“从这里开始，你做得很好。”
时昭抬起头。
“你没有继续追着他的变化走。”
“重新控制球路，也找到了精神力继续往下走的方向。”
教练看向他。
“面对第一次见到的力量，能够在比赛里完成调整，还把自己的精神力往前推了一步。”
“这才是你今天真正做对的地方。”
时昭握着水瓶的手慢慢松开。
他已经做好了整场都被挑问题的准备。
这句肯定落下来，时昭安静了两秒，嘴角才很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