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彻底打击杨卫国,甚至将他掀下马的机会?一个……进一步巩固自己权威,甚至攫取更多利益的机会?
贾东旭的死,是悲剧,是意外。但在这权力的棋局上,一具冰冷的尸体,往往比一个活人,更有“价值”。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在林动脑中飞转,一个清晰而冷酷的计划,迅速成形。
“我知道了。控制现场,保护……保护痕迹。我马上到。”林动沉声吩咐,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向一脸惊愕、还没从“死人”消息中回过神来的许大茂,眼神冰冷,语气斩钉截铁:
“大茂,立刻带几个人,去保卫处临时关押室,把正在写‘欠条’和‘检讨’的易中海,给我带到一车间事故现场!立刻!马上!我要他亲眼看着!”
“易……易中海?带他去现场?”许大茂一愣,不明白林动为什么要带那个老绝户去。
“对。”林动站起身,拿起大衣,一边穿一边冷冷道,“让他看看,他苦心孤诣挑选、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养老人选’,他易中海在轧钢厂最大、也可能是最后的‘依靠’和‘指望’,现在是什么下场!”
许大茂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林哥这是要诛心!要在易中海最恐惧、最绝望的时候,再给他最沉重、最残酷的一击!
让他亲眼目睹自己所有的算计和希望,变成一地模糊的血肉!这比关他小黑屋,打他骂他,更加残忍百倍!
“是!林哥!我这就去!”许大茂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林动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深邃。贾东旭死了,易中海的“养老梦”碎了。杨卫国,这个生产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也跑不了。
而自己,作为保卫处长,负责厂内治安和事故调查(初步),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这潭水,彻底搅浑,把该清理的人,一次性清理干净。
他迈开步子,走出办公室,对迎面跑来的周雄简短命令:“调一个班,带枪,跟我去一车间。封锁现场,无关人等一律驱离。另外,派人去南锣鼓巷,把贾东旭的母亲贾张氏,还有他妻子秦淮茹,接到厂里来。要‘快’,但也要‘注意方式’,别吓着孕妇。”
“是!处长!”周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接家属要“注意方式别吓着孕妇”(人都死了还能不吓着?),但毫不迟疑地执行命令。
林动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朝着钳工一车间的方向走去。脚步沉稳,背影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和一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决绝。
当他赶到一车间时,现场已经被先到的厂领导和管理人员初步控制,但依旧一片混乱。
巨大的厂房里,机器停止了轰鸣,只有嘈杂的人声和压抑的哭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铁锈味,以及……一股淡淡的、却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事故发生在车间角落的废料堆放区。一堆用来回收的厚重金属废料,原本被铁链吊在半空,不知为何铁链突然断裂,数吨重的废料轰然砸下,将下方正在清理地面的贾东旭,连人带他坐着的那辆自制破木板车,彻底掩埋、砸扁。
此刻,废料已经被工人们合力搬开了一些,露出了下面那团……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模糊血肉。红的,白的,黑的,混合着破碎的衣物和木板残骸,涂抹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形成一幅极其惨烈、令人胃部翻腾的恐怖画面。
几个老工人正忍着不适,试图将一些还算完整的部分清理出来,但进展缓慢。
杨卫国脸色铁青,站在不远处,手指着现场,正对着车间主任和安全员咆哮,唾沫星子横飞:“怎么搞的?!铁链怎么会断?!安全操作规程怎么执行的?!贾东旭一个瘫子,谁让他去那里清理的?!啊?!”
李怀德也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但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其他闻讯赶来的中层干部,也都围在一旁,窃窃私语,人人自危。
林动的到来,让嘈杂声稍微低了一些。众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保卫处长来了,这意味着事情可能要上升到另一个层面了。
林动没有立刻去看那团血肉,他的目光先扫过全场,在杨卫国那气急败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了被许大茂像拖死狗一样拖进来、此刻正瘫坐在车间门口、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地望着那团血肉方向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显然已经看到了。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混着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那眼神里的东西,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恐惧,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信仰、算计和最后依托被彻底碾碎后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和死灰。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他曾经寄予厚望、甚至视为“养老人选”的贾东旭,如今变成了一摊模糊的肉泥。
他看到了自己多年来所有的经营、算计、伪装,在这一摊肉泥面前,显得何等可笑,何等渺小,何等……不值一提。
林动很满意易中海此刻的反应。他不再看那个已经废了的老绝户,迈步走到那摊血肉前,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很惨。几乎不成人形。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一般人看到这种惨状时应有的不适或悲悯。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仿佛看到了一件令人不快的、肮脏的垃圾。
然后,他直起身,转向脸色铁青的杨卫国,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硬:
“杨厂长,初步看来,这是一起严重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吊装铁链断裂,导致人员死亡。
按照程序,保卫处需要介入调查,厘清责任。现场需要保护,等待上级和公安部门进一步勘察。另外,死者家属……”
他话没说完,车间门口再次传来骚动。
只见贾张氏和挺着大肚子的秦淮茹,被两个保卫处的女干事(林动特意安排的)半搀半扶地带了进来。显然,她们在路上已经知道了噩耗。
贾张氏一进车间,那双三角眼就死死地盯住了那摊血肉,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几秒钟后,她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极点的嚎叫:
“东旭!我的儿啊——!!”
她猛地挣脱了搀扶,如同疯魔了一般,披头散发,朝着那摊血肉扑了过去!但没跑两步,就被眼疾手快的保卫员拦住了。
她拼命挣扎,哭喊,咒骂,双手在空中乱抓,眼神疯狂而混乱。
而秦淮茹,在看到那团血肉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一手死死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身体晃了晃,眼睛一翻,竟直接晕厥了过去,软软地倒在旁边女干事的怀里。
“晓娥!秦淮茹!”女干事吓了一跳,连忙掐她人中,旁边也有人帮忙。林动看着秦淮茹晕倒,眼神微微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贾张氏见扑不过去,又看到晕倒的儿媳,更加疯狂。她猛地转过头,血红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然后,如同发现了仇人,猛地扑向了正手足无措、试图解释什么的车间主任!
“是你!是你害死我儿子的!你们这些天杀的!赔我儿子!赔我儿子啊!”贾张氏如同发狂的母狼,十指如钩,对着车间主任的脸和脖子就抓挠了过去!
她指甲又长又脏,带着陈年的污垢,瞬间就在车间主任脸上留下几道血痕!
车间主任又惊又痛,连连后退:“贾大妈!你冷静点!这是意外!意外啊!”
“意外你妈!”贾张氏不依不饶,又抓又踢,状若疯癫。周围人想拉,又怕伤着她,一时竟奈何她不得。
贾张氏打骂了一阵车间主任,似乎还不解恨,血红的眼睛又在人群中搜寻,然后,猛地定格在了瘫坐在门口、失魂落魄的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这个老绝户!要不是他当年非要收东旭当徒弟,教他那些有的没的,东旭能进轧钢厂?能摊上今天这事?对!都是他!都是这个老绝户害的!
“易中海!老绝户!我操你八辈祖宗!”贾张氏调转方向,又朝着易中海扑了过去!
易中海此刻早已心丧若死,毫无反应,被她扑倒在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唾沫鼻涕糊了一脸。
“都是你!都是你误人子弟!你个老绝户自己没儿子,就想抢我儿子!把他教成什么样了!现在他死了!你满意了?!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
贾张氏一边打,一边哭骂,将所有的悲痛、愤怒、绝望,都发泄在了这个她认为的“罪魁祸首”身上。
易中海如同破布娃娃,任由她踢打,不躲不闪,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间顶棚,仿佛已经死了。
现场更加混乱。杨卫国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呵斥:“拦住她!快拦住这个疯婆子!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