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弯腰,从旁边一个看热闹的老太太脚边,抄起一根用来捶打衣服的硬木棒子(洗衣棒),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在易中海惊恐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高高举起,狠狠落下!
“啪!”
木棒结结实实地抽在易中海的肩膀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啊!”易中海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疼得从马扎上滚落在地,捂着肩膀蜷缩成一团。
“老绝户!给你脸了是吧?!还他妈代表大家?还他妈大事化小?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替林书记做主?!”
许大茂一边骂,一边又是几棒子抽下去,专挑肉厚的地方打,既疼又不至于真打残,但每一下都让易中海惨叫连连,在地上翻滚。
“林书记宽宏大量,昨天饶了你们一次!你们倒好,蹬鼻子上脸,还敢聚众闹事,开什么狗屁大会?!想逼宫啊?!啊?!”
许大茂越打越气,下手也越来越重,“我看你们就是一群欠收拾的贱骨头!不打不长记性!”
他打累了,停下喘了口气,用木棒指着地上哀嚎的易中海,又扫视全场,恶狠狠地吼道:
“都给我听好了!易中海,聚众闹事,煽动民意,对抗领导,企图破坏安定团结!罪加一等!
还有傻柱,暴力抗法,袭击保卫干部!两罪并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疯狂和残忍:
“我现在,以轧钢厂保卫处治安大队长的身份宣布!给你们最后一天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之前,昨天所有参与围堵林书记家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必须拿出让你们自己、也让林书记满意的‘赔罪方案’和‘诚意’!交到我这里来!过时不候!”
“如果拿不出来,或者诚意不够……”许大茂冷笑,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人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所有参与的男人,统统给我进小黑屋!关上三天!
至于易中海和傻柱……”
他走到还在流血呻吟的傻柱旁边,踢了他一脚,又指了指地上如同烂泥的易中海:
“你们两个主犯,明天自己去轧钢厂保卫处自首!主动要求关小黑屋五天!深刻反省!
要是敢不去,或者耍花样……嘿嘿,那就不是五天能解决的了!
我直接给你们按上‘敌特破坏’、‘蓄意谋杀’的罪名!送你们去吃花生米!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众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连忙嘶声答应,声音里带着哭腔。
“滚!都给我滚回家去!好好商量你们的‘赔罪方案’!”许大茂一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人群如蒙大赦,再次连滚爬爬、哭爹喊娘地作鸟兽散,比昨天散得还要快,还要狼狈。
转眼间,中院就只剩下满地狼藉,哀嚎的易中海,呻吟的傻柱,以及持枪而立、满脸煞气的许大茂,还有……那个自始至终,仿佛只是看了一场乏味表演、此刻正重新点燃一支烟,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的林动。
次日,天色阴霾,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四九城上空,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随时都可能拧出冰冷的雪水,或者更令人压抑的东西。
寒风依旧凛冽,刮在脸上生疼,带着一股子铁锈和煤烟混合的、属于工业城市的独特气味。
轧钢厂保卫处,处长办公室。
林动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目光似乎并没有聚焦在纸上。
窗外,厂区高音喇叭正播放着激昂却有些失真的革命歌曲,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
但只有身处漩涡中心的人才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是何等汹涌。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进来。”林动放下文件。
门被推开,许大茂带着一身外面的寒气,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邀功的谄媚,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
“林哥!”许大茂走到办公桌前,微微弯腰,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院里那边,有动静了!”
“哦?”林动抬起眼皮,示意他继续说。
“易中海那老绝户,吓破了胆!天没亮就让他老伴,揣着一个小布包,偷偷找到我,里面是……是这个数!”
许大茂伸出两根手指,又张开五指,晃了晃,小眼睛放光,“二百五十块!全是零票,估计是把家底都掏空了,还跟人借了点!
说是给林哥您的‘赔罪钱’,求您高抬贵手,放他一马,小黑屋……他实在是经不起了,能不能用钱抵?”
二百五十块?在这个普通工人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无疑是一笔巨款了。
易中海不愧是八级工,虽然落魄了三年,又没了“一大爷”的额外收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关键时刻还是能拿出点东西。
这老小子,为了不进小黑屋,是真豁出去了。
“钱呢?”林动语气平淡。
“在这儿呢!”许大茂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鼓鼓囊囊、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双手放到林动桌上,“我没动,原封不动。林哥,您看……”
林动打开布包,看了一眼里面皱皱巴巴、面额不一的纸币,点了点头:“嗯,放着吧。易中海呢?”
“收了钱,我按您的意思,没再为难他。让他写了个‘深刻检讨’和‘保证书’,按了手印。
不过,我看他那样子,半条命都没了,估计以后是再也蹦跶不起来了。”许大茂嘿嘿笑道,语气轻松。收拾了易中海这个老对头,他感觉无比畅快。
“傻柱呢?”林动又问。
“傻柱那孙子,硬气,没钱。”许大茂撇撇嘴,但随即又露出狠色,“不过他也怂了,没等我们去‘请’,今天一早,自己就灰溜溜地跑到保卫处门口,要求……要求进小黑屋‘反省’。
我按您吩咐,已经把他扔进去了,交代里面‘好好照顾’,让他‘深度体验’五天!”
深度体验……林动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以傻柱那身板,五天小黑屋,虽然死不了,但出来也得脱层皮,足够他记一辈子了。
“办得不错。”林动赞许地点了点头,“院里其他人呢?”
“都在凑钱,或者想办法呢。最迟今晚,估计都能交上来。这回,他们是真怕了。”
许大茂得意地说。经过昨晚那场血腥立威,院里那些邻居,估计以后看到林家的门都得绕着走,再不敢有丝毫异心。
林动“嗯”了一声,没再多问。院里的事,至此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易中海废了,傻柱再次入笼(虽然是自首),何大清的把柄在手,随时可以清理。刘海中吓瘫,不足为虑。闫富贵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站队。这后院,算是初步稳住了。
接下来,就是集中精力,处理厂里的大事,以及……静观粮站那边的“大鱼”,能钓出什么来。
他正想着,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突然尖锐地、急促地响了起来!声音刺耳,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平静。
林动眉头微皱,这个时间,这个铃声的节奏……是厂里有紧急情况?他伸手拿起话筒。
“喂,我是林动。”
电话那头,传来值班员惊慌失措、甚至带着哭腔的声音,背景一片嘈杂,隐约能听到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怒吼:
“林……林书记!不好了!出大事了!钳工车间!钳工车间出事了!死……死人了!”
死人?林动眼神一凝,但声音依旧平稳:“慢慢说,怎么回事?谁死了?”
“是……是贾东旭!一车间的钳工贾东旭!他被……被吊装废料的铁链断了,整个废料堆砸下来,把他……把他砸在下面了!人……人已经不成形了!
林书记,您快来吧!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已经赶过去了,现场乱成一锅粥了!”
贾东旭?被废料砸死了?
林动握着话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贾东旭……那个瘫了三年、靠着秦淮茹养活、昨天还在院里对他怒吼的废人……死了?
而且是以这种极其惨烈的方式?
剧情……似乎提前了?而且,方式更加直接,更加血腥。
他瞬间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贾东旭那扭曲的怨恨,想起了秦淮茹那晚在他身下的哭泣和算计,想起了她如今高高隆起的腹部,想起了那个可能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孩子……
贾东旭一死,秦淮茹就成了寡妇,肚子里的孩子就成了遗腹子。
而这个遗腹子,在所有人眼里,自然是贾东旭的种。
只有他和秦淮茹心里清楚,那有极大的可能,是他林动的。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冰冷、了然、以及一丝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情绪,在他心底划过。
但此刻,不是深究这些的时候。死了人,而且是工伤死亡,这是天大的事!
处理不好,整个厂领导班子都要担责任!尤其是主管生产的杨卫国!
而且……林动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这何尝不是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