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匹夫！我让你躲！”何大清一棒落空，更添狂怒，他根本不给易中海喘息的机会，抡起棒子，又朝着地上翻滚的易中海砸去！这一次，目标准确，就是易中海的脑袋！这一下要是砸实了，易中海的脑袋非得开花不可！
千钧一发之际——“何大清！你他妈给我住手！！！”
一声更加暴怒、嘶哑，甚至带着点破音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旁边猛地窜了出来！
那身影有些踉跄，右腿似乎还不利索，但速度却奇快无比！他几乎是合身扑上，在何大清的木棒即将落在易中海头上的前一刻，飞起一脚，狠狠地、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何大清的侧腰上！
“砰！”
“呃啊！”
何大清猝不及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发出一声痛呼，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手中的洗衣棒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几米外的青石板上。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捂着腰，痛苦地蜷缩起来，一时竟爬不起来。
而那个踹飞他的人，也因为这全力一踹，牵扯到了右腿的伤势，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在闫富贵家的门框上，才勉强站稳，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所有人，包括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易中海，包括疼得直抽冷气的何大清，包括周围所有看热闹的邻居，全都惊呆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这个突然杀出的“程咬金”身上。
傻柱。何雨柱。何大清的亲生儿子。
他穿着一身更显破烂的棉袄，脸上还带着没消净的淤青，右腿打着厚厚的、肮脏的石膏，用布条胡乱捆着。
他脸色因为激动和疼痛而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冰冷，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愤怒和……决绝。他死死地瞪着地上蜷缩的何大清，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父亲，更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寒风吹过屋檐的呜咽，和几个人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何大清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他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几步外那个对他怒目而视、刚刚一脚将他踹飞的青年。那是他的儿子，他何大清的血脉。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恨意和厌恶。
“柱……柱子？”何大清的声音干涩，带着茫然和巨大的痛楚（不仅是身体上的），“你……你踢我？你帮你干爹，踢你亲爹？”
“亲爹？”傻柱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刚才动作太大，咬破了嘴唇），他拄着拐，向前挪了半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何大清，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酝酿了许久的决绝：“何大清，你也配当我爹？！”
“轰——！！！”
这话，比刚才何大清砸门的巨响，更加具有冲击力！更加石破天惊！更加……骇人听闻！儿子打爹，虽然罕见，但在极度愤怒和冲突下，并非没有先例。
可儿子当众、用如此冰冷决绝的语气，否认父子关系，说“你不配当我爹”！这在这年头，在这讲究“天地君亲师”、“父父子子”纲常伦理的社会里，简直是大逆不道！是足以被戳断脊梁骨，骂一声“畜生不如”的忤逆之言！
周围的邻居们，全都吓傻了！一个个张大了嘴，瞪大了眼，活像一群被雷劈傻了的泥塑木雕。几个年纪大的，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傻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中海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生疼的肩膀，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傻柱，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计谋得逞般的、病态的欣慰和……掌控感。看，关键时刻，柱子还是站在我这边的！我这个“干爹”，比他亲爹管用！
何大清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地上，连腰间的剧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傻柱，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写满了陌生和仇恨的脸。
傻柱那句话，像一把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他的心脏，将他最后一点身为“父亲”的侥幸和幻想，彻底搅碎，烧成了灰烬。
不配？他何大清，不配当何雨柱的爹？
是啊……他抛下他们跑过。他回来只知道打骂。他搞破鞋，被当众抓奸。他打断了傻柱的腿……
桩桩件件，似乎都在印证着这句话。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剧痛、冰冷、绝望和某种彻底解脱般的空茫，席卷了何大清。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他妈没意思了。真的，没意思了。
“好……好……好啊！”何大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他挣扎着，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腰间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但他依旧强撑着，挺直了腰板。虽然狼狈，虽然嘴角还带着血渍，但眼神里，却再也没有了对傻柱的期待和温度，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死寂的漠然。
他不再看傻柱，也不再看易中海。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那些或惊恐、或鄙夷、或同情、或纯粹看戏的邻居们，最后，落在了月亮门边，那个一直静静站着、仿佛与这一切无关的年轻身影上。
林动。林书记。
何大清看着林动，林动也平静地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何大清从林动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了然，一丝淡漠，还有一丝……近乎鼓励的、玩味的深意。
何大清忽然明白了。林动一直在看戏。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甚至……他可能乐见其成。是啊，一个众叛亲离、被亲儿子当众否认、只剩下仇恨和疯狂的何大清，对他林动来说，或许……更好控制，也更“有用”。
这个认知，让何大清心头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冰冷刺骨的决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味，转向林动，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诡异恭敬的语气，开口了：“林书记。”
林动眉梢微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让您看笑话了。”何大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家门不幸，出了这么个忤逆不孝、认贼作父的畜生。也让一些……魑魅魍魉，看了热闹。”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宣布般的决绝，响彻整个前院：“但是！我何大清，既然承蒙厂里和街道信任，当了咱们四合院这个管事一大爷！就不能眼睁睁看着某些害群之马、挑拨离间的小人，继续在院里兴风作浪，破坏团结，带坏风气！”
他猛地抬手，手指先指向脸色铁青的易中海，又指向拄着拐、一脸“我没错”的傻柱，声音冰冷，字字如铁：“易中海！长期挑拨邻里关系，教唆他人忤逆不孝，生活作风有待商榷，更涉嫌诬告陷害他人！何雨柱！当众殴打长辈（指何大清自己），公然否认父子人伦，忤逆不孝，性质极其恶劣！”
“此二人，已不配再为我四合院居民！继续留在此地，只会带坏风气，祸害邻里！”
何大清挺直了腰板，尽管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但语气却斩钉截铁，充满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威严”：“我，何大清，以四合院管事一大爷的身份宣布——今晚七点半，在中院召开全院大会！议题只有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驱逐易中海、何雨柱，这两个害群之马，滚出我们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驱逐易中海、何雨柱，滚出四合院！”
何大清这声嘶力竭、充满了破釜沉舟决绝的怒吼，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前院死寂的空气里，也砸在了每一个竖着耳朵听戏的邻居心坎上。
静。比刚才傻柱说出“你不配当我爹”时，更加死寂的静。所有人都懵了，傻了，甚至有些……荒诞感。
驱逐？把易中海和傻柱，赶出四合院？这……这他妈是何大清能说出来的话？他一个刚回来没多久、靠着林书记扶持才勉强坐上“一大爷”位置的厨子，他哪来的底气？哪来的胆子？
易中海在院里经营了多少年？傻柱再怎么混，也是正经轧钢厂的职工（虽然现在腿残了，工作悬了），是这院里的老住户！说驱逐就驱逐？你以为这是旧社会，族长一句话就能把人沉塘啊？
可偏偏，这话是从何大清嘴里吼出来的。而且，是在他刚刚被亲儿子当众踹飞、当众否认父子关系，在他最狼狈、最疯狂、也最无所顾忌的时候，吼出来的。这就有点意思了。是彻底疯了？还是……有所依仗？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月亮门边，那个自始至终都如同局外人般静静站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玩味神色的年轻身影——林动。
林书记。何大清敢这么吼，最大的依仗，恐怕就是这位了。
易中海的脸色，在何大清吼出“驱逐”二字的瞬间，就彻底变得铁青，继而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他捂着依旧生疼的肩膀，身体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
他猛地转头，也看向林动，眼神里充满了惊惧、不甘，还有最后一丝……希冀？他希望林动能主持“公道”，希望林动能呵斥何大清的“胡闹”。
傻柱也愣住了。他拄着拐，站在那里，脸上的凶狠和决绝被一种茫然的震惊所取代。驱逐？赶他出四合院？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的根！何大清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也下意识地看向林动。在他简单的认知里，林动是厂里最大的领导之一，是能决定他工作去留（虽然现在也悬了）的人。林动会支持何大清这个“疯子”吗？
在所有人目光的聚焦下，林动终于动了。他轻轻拍了拍军大衣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不紧不慢地，从月亮门的阴影里踱步走了出来，走到了前院这片“舞台”的中央，站在了何大清、易中海、傻柱三人之间。
他的步伐很稳，神色很平静，甚至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都没有完全散去。他先是看了看一脸决绝、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紧张和期待的何大清，又看了看面如死灰、眼神惊恐的易中海，最后，目光落在了一脸茫然、还带着点不服的傻柱脸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清朗，但在寂静的院子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何大清同志。”
他用了“同志”这个称呼，显得既正式，又带着点微妙的距离感。“你刚才说，要以四合院管事一大爷的身份，召开全院大会，讨论驱逐易中海和何雨柱两位同志，是吗？”
何大清心头一紧，连忙挺直腰板，用力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是！林书记！我就是这个意思！这两个人，一个阴险狡诈，挑拨离间！一个忤逆不孝，无法无天！留着他们，咱们院永无宁日！必须把他们清除出去，还大家一个清净！”
林动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微微侧头，仿佛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几秒钟后，他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加深了些，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重新落在何大清脸上，缓缓地、清晰地、用一种仿佛在宣布今晚吃什么菜式的平淡口吻，说道：“嗯。我觉得，何大清同志这个提议……很有道理。”
“轰——！！！”
如果说何大清的话是惊雷，那林动这轻飘飘的一句“很有道理”，简直就是核弹！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引爆了！他支持了！林书记公开表态，支持何大清驱逐易中海和傻柱的提议！
这他妈不是暗示，是明示！是站队！是给何大清这个看似疯狂的提议，盖上了最权威、最不容置疑的官方印章！
易中海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林动不是来主持公道的，他是来给何大清撑腰的！不，他可能就是来看戏，顺便……推波助澜，落井下石的！
傻柱也傻了，他拄着拐的手都在发抖，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动。林书记……他怎么能支持何大清？他难道不知道何大清是什么货色吗？
周围的邻居们，更是炸开了锅！低声的、压抑的惊呼和议论，如同潮水般涌起：“我的老天爷！林书记真支持了？！”
“这……这下易大爷和傻柱可完了！”
“何大清这是抱上真大腿了！”
“以后这院里，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就在这一片哗然和震惊之中，林动又开口了，他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依旧用那种平淡的、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语气，继续说道：“傻柱，何雨柱同志，你的房子，我记得是轧钢厂分配的吧？你现在腿也伤了，工作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如果厂里决定收回你的住房分配……那你确实，在咱们四合院，也没什么立足之地了。总不能一直赖在别人家吧？”
这话，等于是直接判了傻柱“住房”的死刑！点明了他被驱逐后可能面临的无家可归！狠，太狠了！
傻柱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房子……工作……他赖以生存的一切，在林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仿佛都变得岌岌可危。
林动又转向面如死灰的易中海，眼神里的讥诮更加明显：“至于易中海，易师傅……你嘛，我倒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主要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说辞，然后很“坦诚”地笑了笑：“主要是，我看你不太顺眼。你这个人，太能算计，太虚伪，整天端着个‘道德模范’的架子，背地里干的都是些什么勾当？留你在院里，我总觉得……有点膈应。所以，何大清同志提议把你清出去，我觉得，挺好。清净。”
“看不顺眼”？“有点膈应”？“挺好。清净”？这他妈算什么理由？！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驱逐！比任何冠冕堂皇的罪名，都更加羞辱人！更加……彰显林动那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任性！
易中海气得浑身剧烈颤抖，指着林动，声音嘶哑破碎：“林动！你……你滥用职权！公报私仇！你……你不得好死！”
“易师傅，注意你的言辞。”林动的脸色微微一沉，语气转冷，“我是轧钢厂党委书记，兼保卫处长。我对厂里职工，包括住在厂属宿舍区的职工家属，有管理和教育的责任。我认为某些人不适合继续居住在厂属宿舍区，影响整体环境和团结，提出建议，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怎么，你有意见？可以去工业部，去市委反映嘛。我等着。”
轻飘飘一番话，又把易中海堵了回去。去反映？找谁反映？林动敢这么说，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或者说，他有足够的把握，让易中海的反映石沉大海，甚至反噬自身！
易中海彻底绝望了，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
而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充满了谄媚和迫不及待的附和：“林书记说得太对了！我许大茂坚决支持！何……何大爷这提议，高！实在是高！易中海这个老绝户，早就该滚蛋了！还有傻柱，什么东西！敢打亲爹，天理不容！留在院里就是祸害！必须赶出去！”
是许大茂。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站在人群前面，脸上堆着笑，对着林动和何大清连连点头哈腰，那副小人得志、急于表忠心的嘴脸，看得人直犯恶心。
但许大茂这一带头，效果是立竿见影的。一直躲在自家门后、扒着门缝偷看的三大爷闫富贵，此刻也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脸上表情复杂，眼神躲闪，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看了看林动，又看了看何大清，清了清嗓子，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算计的腔调说道：“这个……老何这个提议嘛，虽然突然了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老易这些年……唉，有些事确实做得不地道。柱子这孩子……也确实是过分了。为了咱们院的安宁团结，开个会，让大家伙儿都说道说道，表个态，也是应该的。我……我也支持开这个会。”
闫富贵精明得很。他之前因为帮着易中海跑腿（送傻柱去医院），差点惹上麻烦，后来是林动“高抬贵手”，又因为林家村十个招工名额的事（他隐约知道点），他欠着林动人情。
此刻见林动明确表态支持何大清，许大茂又跳了出来，他立刻就知道该怎么站队了。得罪易中海和傻柱，总比得罪林动强。更何况，何大清现在明显是林动的人了，支持何大清，就是支持林动。
有了许大茂和闫富贵这两个“有分量”的邻居表态支持，局面瞬间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其他邻居们见状，哪里还敢有异议？一个个连忙跟着表态：
“对对对！开会好！大家说道说道！”
“何大爷也是为了咱们院好！”
“我支持开会！”
“我也支持！”
墙倒众人推。此刻的易中海和傻柱，在众人眼中，已经成了即将被清理出去的“垃圾”和“祸害”。同情或许有，但没人会为了他们，去得罪明显占据上风、手握权柄的林动和何大清（背后的林动）。
何大清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也涌起一股难言的激动和……感激。他知道，没有林动刚才那番明确的支持，没有许大茂和闫富贵的跟风附和，他这个“一大爷”的提议，屁都不是。
易中海经营多年，威信犹在，傻柱再混也是“自己人”，邻居们不会轻易表态支持驱逐。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林动就是他最大的“变数”，最强的“靠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重新挺直腰板，脸上努力做出威严、公正的表情，目光扫过众人，朗声道：“好！既然林书记支持，各位邻居也没意见，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