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安排这一切的，自然是急于表现、嗅觉灵敏的许大茂。他此刻就站在林动椅子侧后方半步，微微弓着腰，脸上带着谄媚到极致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铁皮茶壶，随时准备给林动的茶缸续水。
那鞍前马后、殷勤备至的狗腿子模样，看得不少邻居暗自撇嘴，又羡慕不已。至于今晚的两位“主角”——易中海和傻柱（何雨柱），则被有意无意地“安排”在了人群最前面、正对着主席台的空地上，没有任何座位。
易中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上那件灰色夹袄皱巴巴的，脸上还带着白天被何大清追打的惊悸和狼狈，但眼神深处，却燃烧着一股不甘和怨毒。他努力挺着佝偻的脊背，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傻柱拄着那根粗糙的木拐，站在易中海旁边半步。他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上青紫未消，眼神空洞，又时不时闪过疯狂的恨意。他死死地盯着主席台上的何大清，又用余光瞥着前排悠闲坐着的林动，胸口剧烈起伏。
“咳！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
何大清用力敲了敲桌子上的搪瓷缸子，发出“当当”的脆响，扯着嗓子喊道。
嘈杂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主席台上。何大清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易中海和傻柱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朗声开口，声音因为刻意提高而有些嘶哑：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今天晚上，把大家召集到这儿，开这个全院大会，是为了什么事，想必大家都清楚！”
他顿了顿，伸手指向台下的易中海和傻柱，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就是为了这两个人！易中海！何雨柱！”
“最近这段时间，咱们院里头，乌烟瘴气，鸡飞狗跳，不得安宁！根源在哪儿？就在这两个人身上！”
何大清越说越激动，站了起来，手指几乎要戳到易中海的鼻子上：“易中海！你身为院里老人，不想着团结邻里，帮助小辈，反而整天算计这个，挑拨那个！教唆何雨柱忤逆不孝，不认亲爹！更在背后搞小动作，诬告陷害，其心可诛！”
他又指向傻柱：“何雨柱！你个混账东西！当众殴打长辈，口出狂言，否认父子人伦！性情暴戾，无法无天！留你在院里，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祸害到大家头上！”
“此二人，品行不端，行为恶劣，已经严重影响了咱们四合院的和谐安定，破坏了社会主义新风尚！继续留他们在这里，只会带坏风气，祸害无穷！”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终决定：“所以，我，何大清，以四合院管事一大爷的身份，郑重提议——将易中海、何雨柱二人，驱逐出我们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永远不得再踏进一步！”
“现在，请大家发表意见！同意的，举手！反对的，也说说道理！”
话音落下，中院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屋檐的呜咽声。驱逐！当众宣布！还要表决！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听到何大清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地说出来，还是让不少邻居心头一凛。这可不是小事啊！真要把人赶出去，那就是结死仇了！而且，易中海在院里这么多年，傻柱也是从小看到大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瞟向了前排那个悠闲的身影。林书记没表态，只是轻轻摩挲着打火机。
易中海的脸色，在何大清指着他鼻子骂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猪肝色。此刻听到“驱逐”二字，他浑身剧烈一颤，老眼里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被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和多年练就的“表演功底”所取代。
他知道，不能再沉默了。再沉默，就真成砧板上的肉了。
“等等！何大清！你血口喷人！我反对！”
易中海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虽然腿有些软），用他那苍老却刻意拔高的声音嘶喊道，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何大清！你说我挑拨离间，教唆柱子不认爹？证据呢？！啊？！拿出证据来！”易中海指着何大清，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柱子他是个大人了，他有自己的思想！他为什么不认你这个爹，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拍拍自己的良心问问，你配当爹吗？！”
他转向周围的邻居，脸上露出悲愤又“顾全大局”的表情：“各位邻居！我易中海在咱们院，住了快三十年了！这三十年来，我不敢说有多大功劳，但苦劳总有吧？谁家有个大事小情，红白喜事，我易中海是不是跑前跑后，能帮就帮？我是不是一直劝大家要和和气气，团结互助？”
“是，我是对柱子好了点，那是看他可怜！没爹疼没娘爱！我那是出于同情，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怎么到了你何大清嘴里，就成了挑拨离间了？！你这是污蔑！是打击报复！”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自己具体的算计和行为，只强调“苦劳”和“关怀”，试图唤起一些老邻居的同情。
果然，一些年纪大点的邻居，脸上露出了些许迟疑和回忆的神色。易中海这些年，表面功夫确实做得足。
易中海见有效果，心中稍定，继续加大表演力度，声音甚至带上了哽咽：“再说柱子！柱子这孩子，是混了点，是犯了错。可他为什么犯错？还不是被逼的？！何大清，你是怎么对柱子的？非打即骂！当牲口使唤！最后还……还亲手打断了他的腿！虎毒不食子啊！你这样的爹，柱子寒了心，说几句气话，怎么了？就算有错，那也是情有可原！年轻人，谁还没个冲动犯错的时候？改了就好嘛！”
“可你呢？何大清！你不但不思悔改，不反省自己当爹的过错，反而要把亲生儿子往死路上逼！要把他赶出家门，赶出这个他从小长大的院子！你这心，是石头做的吗？！”
“还有！”易中海仿佛抓住了什么“大义”的把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的口气：“何大清，你要驱逐我们，可你想过没有？咱们四合院，年年都是街道的‘文明先进院’！评优评先，关系到每家每户的福利和脸面！你现在，就因为一点家庭矛盾，私人恩怨，就要把我和柱子赶出去！这事要是传出去，街道会怎么看我们院？今年的先进还要不要了？大家的福利还要不要了？！”
“抛开事实不谈，你何大清这么做，难道就没有一点私心？就没有一点考虑不周，会损害全院利益的地方吗？！”
“抛开事实不谈”！这经典的、和稀泥、搅浑水、转移焦点的话术，从易中海嘴里义正辞严地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种诡异的“说服力”！
是啊，抛开何大清和傻柱那些具体的、狗屁倒灶的恩怨事实不谈，易中海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易中海是有苦劳，傻柱是情有可原，赶人出去可能影响评先进……
部分脑子不太灵光，或者习惯了和稀泥、怕惹事的邻居，脸上露出了赞同或犹豫的神色。低声的议论再次响起：“易大爷说得……好像也对啊。”
“赶出去是有点狠了……”
“评先进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要不……再商量商量？”
易中海看着众人神色的变化，心中暗暗得意。果然，这么多年“道德表演”不是白练的！只要抓住“集体利益”、“多年苦劳”、“情有可原”这几个点，再抛出“抛开事实不谈”的大杀器，就能把水搅浑，把个人的是非对错，模糊成“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糊涂账！到时候，何大清这“驱逐”的提议，就未必能通过了！
何大清气得脸色发青，指着易中海：“你……你狡辩！你……”
许大茂也跳了出来，尖着嗓子骂道：“易中海！你个老狐狸！少在这儿混淆视听！你干那些缺德事，院里谁不知道？！”
但他们的反驳，在易中海那套“抛开事实不谈”的诡辩面前，似乎显得有些苍白和情绪化。局面，隐隐有被易中海扳回去的趋势。
就在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何大清和许大茂急得跳脚，部分邻居茫然无措之际——“噗嗤……”
一声极其清晰、又带着明显忍俊不禁意味的轻笑，从前排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处传了出来。
是林动。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笑话，没忍住，笑了出来。虽然立刻收敛了，但嘴角那抹尚未消散的、充满讥诮的弧度，却落在了所有人眼里。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涌起不祥的预感。何大清和许大茂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向林动。
只见林动缓缓坐直了身体，将打火机揣回兜里，然后，他学着易中海刚才那副“语重心长”、“顾全大局”的语气和神态，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对着全场说道：“嗯，易师傅这话，说得……很有水平。”
他顿了顿，在易中海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继续模仿道：“抛开事实不谈，我林动在这里，先向各位邻居道个歉。”
“啪！”
仿佛一道无形的闪电，劈开了中院上空浑浊的空气！劈开了众人脑子里那团被易中海搅和的浆糊！
抛开事实不谈？抛开事实不谈，道什么歉？谈什么对错？论什么是非？！这他妈不是耍流氓吗？！啊？！
你易中海说了半天，又是苦劳，又是集体，又是情有可原，绕来绕去，核心不就是一句“抛开事实不谈”吗？把何大清打儿子、你举报害人、傻柱忤逆行凶这些铁一般的事实全部抛开，然后跟你谈感情、谈付出、谈影响？！
这他妈不是诡辩是什么？！不是玩弄文字游戏、回避核心问题是什么？！
林动这轻飘飘的一句模仿和反问，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一把最锋利的刀子，瞬间剖开了易中海那套冠冕堂皇说辞下，最虚伪、最无耻、最不堪的内核！
“轰——！！！”
短暂的死寂后，中院炸开了锅！
“对啊！抛开事实不谈，那还谈个屁啊！”
“易中海你个老狐狸！绕了半天是想糊弄我们！”
“事实就是何大清举报你，傻柱打爹！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差点被这老小子带沟里去了！”
醒悟过来的邻居们，尤其是那些刚才被绕晕的，顿时有种被愚弄的愤怒，看向易中海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玩文字游戏？把我们都当傻子？
何大清和许大茂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易中海！你个伪君子！真小人！到现在还想耍花招！”何大清拍案而起。
“就是！林书记一语道破天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流氓！”许大茂跳着脚骂。
易中海精心营造的、眼看就要成功的“悲情牌”+“诡辩术”防御阵地，被林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摧毁，崩塌殆尽！他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最后变成一种死灰般的绝望和羞愤！
他指着林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他最大的依仗——那套颠倒是非、模糊焦点的“话术”，被林动用最直接、最讽刺的方式，当众戳穿，踩在了脚下！
何大清见状，知道时机已到，不能再给易中海喘息的机会。他猛地再次敲响搪瓷缸：“静一静！大家都看到了！易中海巧言令色，意图蒙蔽大家！其心可诛！现在，我提议，进行不记名投票！同意驱逐易中海的，写‘是’！反对的，写‘否’！同意驱逐何雨柱的，同样！咱们用最民主的方式，让事实说话！”
立刻有闫富贵事先安排好的年轻人（闫解成、闫解放等）拿着裁好的小纸条和铅笔头，分发给每一户的代表。
投票过程很快。纸条收上去，就在主席台上，由何大清、刘海中、闫富贵三人当场唱票、计票。何大清亲自念，闫富贵拿粉笔在背后一块小黑板上写“正”字。
气氛紧张得令人窒息。易中海死死盯着小黑板，傻柱拄着拐，眼神空洞，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林动依旧平静地坐着，只是目光偶尔扫过计票板。
“驱逐易中海，同意票，一票……两票……三票……”
票数增长缓慢。易中海在院里经营多年，虽然人设崩塌，但总有一些念旧情、或者怕他日后报复的，以及一些真正觉得“罪不至此”的老好人，投了反对票。
最终结果出来：同意驱逐易中海：11票。反对驱逐易中海：13票。未过半数（总24户，需至少13票同意）！
易中海看到这个结果，原本死灰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转化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夹杂着得意的狂喜！他赢了！投票没通过！何大清奈何不了他！
“哈哈！何大清！你看到了吗？！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不答应！你的提议无效！无效！”易中海激动地嘶喊起来，仿佛重新掌握了主动权。
何大清脸色一沉，他没想到驱逐易中海的阻力这么大。但他没有慌，继续念：“驱逐何雨柱，同意票，一票……两票……”
这一次，票数增长极快！几乎是一边倒！“二十票！同意驱逐何雨柱，二十票！”何大清大声宣布。
小黑板上，傻柱名字后面，是整整四个“正”字！二十票同意！只有寥寥四票反对（可能包括易中海自己、贾家、以及其他极个别）。
驱逐傻柱，高票通过！几乎可以说是“众望所归”！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易中海没通过），又在情理之中（傻柱通过了）。
易中海的喜悦僵在了脸上，傻柱则浑身一颤，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恐慌。二十票……这么多人想赶他走？
“哈哈！何大清！你看到了吧？”易中海虽然心惊于傻柱的高票，但立刻抓住机会反攻，“驱逐我的提议没通过！按照规矩，你的大会就开不下去了！傻柱的投票结果自然也无效！今晚这事，到此为止！”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程序的漏洞，可以翻盘了。何大清脸色铁青，一时语塞。按照往常全院大会的惯例，一个大议题下的分项表决，如果一个没通过，似乎确实……有点麻烦。他下意识地看向林动。
易中海也看向林动，眼神里带着挑衅和一丝侥幸。林书记，这次你总不能不顾规矩，强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今晚大会要虎头蛇尾、陷入僵局之时，林动又动了。
他轻轻拍了拍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了起来。他一站起，整个中院瞬间安静，落针可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动没看易中海，也没看何大清，而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拄拐呆立的傻柱身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权威：“何雨柱。”
傻柱浑身一颤，看向他。
“驱逐易中海的投票，确实没通过。这说明，大家对你干爹，还存着一分‘香火情’，或者……一分顾虑。”林动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易中海脸色难看，但没敢吱声。
“但是，”林动话锋一转，如同出鞘的冰刀，直指核心，“关于你的投票，二十票同意，四票反对。这叫什么？这叫‘众望所归’。”
“而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提醒一下何大清同志，也提醒一下在座的各位。咱们院讨论的‘驱逐’，前提是，被驱逐的人，在这个院里，有他合法合规的住房。街道和厂里承认的住房。”
他看向傻柱，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何雨柱，你告诉我，你现在住的房子，是你自己的吗？是轧钢厂分配给你的，还是街道分配给你的？房本上，写的是你何雨柱的名字吗？”
傻柱张了张嘴，脸色瞬间惨白。他的房子……是轧钢厂分配的单身宿舍！他只是有居住权！而且，他现在腿残了，工作悬了，厂里随时可以收回房子！他根本没有“自己的”房子！他等于是借住在厂里的宿舍区！
“看来你很清楚。”林动不再看他，转向何大清，语气平淡，却如同最终宣判：“何大清同志，对于何雨柱这种本身就没有合法独立住房，只是借住厂属宿舍，且因为自身行为恶劣、引发公愤、被绝大多数邻居投票要求其离开的人——”
“根本不需要走什么‘驱逐’的复杂程序。”
“我以轧钢厂党委书记，兼保卫处长的身份宣布：”
“何雨柱，因个人品行不端，屡教不改，已不适合继续居住在轧钢厂职工宿舍区，严重影响宿舍区管理和邻里和谐。现责令你，立刻，收拾你的个人物品，滚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厂里会另行通知你对宿舍的处理决定！”
“立刻！马上！执行！”
林动以不容置疑的威严命令傻柱立刻离开四合院，称其存在本身已是“众望所归”的错误。易中海不服，指责林动越权干涉全院大会。
林动冷笑回应，威胁要动用与街道办林主任的关系，直接给易中海调换住房，彻底将其与傻柱分离。
傻柱被逼到绝境，竟口出狂言，以林动家人安全相威胁。林动眼中顿时凶光毕露，警告其不要触碰自己的逆鳞。
贾张氏见状，急忙撇清关系，声称自家投的是反对票，并怂恿傻柱去揍其他邻居。
许大茂更是火上浇油，挑衅傻柱动手，好让自己名正言顺将其抓进保卫处小黑屋。
在众人围攻下，傻柱彻底失控，竟从腰间掏出一把菜刀，先是对着林动挥砍，被林动轻松躲过后，竟转身扑向人群中的娄晓娥。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林动和所有邻居。
“啊——！！！”
尖叫声、惊呼声、怒骂声，瞬间在中院炸开了锅！傻柱那一刀，带着破风声，直奔人群中的娄晓娥而去！